第25章 其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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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未至午饭时,院门外的狗叫得厉害,夏丰忙去打发狗儿,见梅馨站在院外伸头伸脑往里边瞧,啐了一口,没好气道:“梅公子站在门外做什么?往日不都是大摇大摆进来的吗?今儿是心里愧呢,还是心里恼呢?南府的一个柳芽儿就让我们少爷好打,这回子柳芽儿的主子来了,还不知要怎样呢?梅少爷要是还留着一丁点儿与我们少爷的情谊,就别来了,省得大家见了面互相尴尬……”

“夏丰姐姐好厉害的嘴,这么护着你家主子,我这就让透玄收了你在屋里,开了脸,你还不知要怎么谢我呢?”梅馨道,“你是让我进还是不让我进呢?”

夏丰一听梅馨这不正经的话,更恼火了,大声道:“梅公子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欺负我这个小丫头算什么?”

“这就叫欺负你啦?我还没说两句呢!”梅馨上前几步,贴夏丰近些,笑道,“要不我向透玄要了你去南府,咱俩一处,我定不亏待你,可好?”

夏丰满脸通红,差点哭出来,道:“就算我死了,也不离开我们少爷的!”

说完哭着往透玄屋里跑,一时春晓迎出来,道:“梅公子快进来吧,夏丰就是这脾气,这两天少爷身上不好,她难受,外头传的那些话又不中听,她就把气撒到南府和梅少爷身上了,您大人有大量,别与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好说,我正是为这事儿来向玄大公子道歉的。”梅馨道。

春晓将梅馨领进透玄屋里,只见夏丰正在哭诉,抬头见他们进来,又甩着手帕走了。透玄趴在床上,边上朵勒在伺候着,梅馨见了笑道:“我以为你伤得多重呢,还能趴着说说笑笑,想必没伤着筋骨……”

透玄见梅馨进来,便将脑袋往里一转,故意不瞧他,道:“没伤得多重?你伤一个试试?来我这儿也不做正经事,先把夏丰惹哭了,你说我跟你什么怨什么仇,你净欺负我院里的人呢!”

朵勒看着梅馨进来,一时想走,梅馨拉了他的袖子,道:“你别走,既然大家都在这儿,何不把话说清楚?”

“你放开朵勒,怎么?上次言语调戏,如今还动起手来了?瞧我躺着打不过你是吧?我们从小打到大,你几斤几两我不知道?何况这是我的地儿,我那一群小厮还在屋外守着呢,你敢?”

透玄急着想起身,朵勒忙上前安抚,道:“少爷别急,梅公子是有话要说,不是想干架呢……”

“有什么话直说,别动手动脚就行。”透玄道。

“看来朵勒真是你的心肝啊!”梅馨道,“我先同你说声对不起,那次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对朵勒说了些不得体的话,我也是第一遭见你生那么大的气,心中甚是不爽快,便让柳芽儿来府上闹……”

“真是你指使的?”透玄惊道。

“没错,是我指使柳芽儿的,谁让你如此绝情,一早儿便将那五百两还了给我,我长了那么大,头一遭给人这么打脸呢!”梅馨道,“朵勒才来了几日,我同你好了几年了?况且咱们是一道儿的,朵勒也不过只是个奴仆,你为了他这么冷着我,还骂我气我,我如何甘心?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一席话说得透玄大笑起来,这边朵勒也跪下了,道:“都是我朵勒的错,让两位少爷为了我闹得彼此不愉快,最该挨打的人是我,我这就去门外院子里跪着受罚,不到晚饭时间不起来。”

朵勒说着真去院子里跪着了。

梅馨道:“这如何使得?这日头底下多毒?他这么个美人骨如何经得住?你都这样了,他再倒下,你院里就没个好人了!快让他别跪着了!”

“让他跪着吧,我心里有数,等你走了,我便让他起来,他心里有愧,自然要受些罚才能安心的。”透玄道。

“你刚才又笑什么?”梅馨道。

透玄道:“你的一席话,之前夏丰就说过,这院里之前各个都吃他的醋,说我待朵勒好冷了其他人,没想你也是因这原因惹出了这些事儿,我瞧着这朵勒上辈子定是个造醋坛子的能工巧匠,怎么谁见了他,都吃醋上火的?”

“还是怪你太和他好,”梅馨道,“也罢,这么个美人儿要是在我府上,我也只能宠着了,还能怎样?”

“你府上不是有个柳芽儿吗?我瞧着他,比朵勒更妩媚动人,别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透玄道。

“知道知道,”梅馨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梅馨便发誓,以后定不打朵勒的主意,只把他当我兄弟媳妇儿看待了。”

透玄一听“兄弟媳妇儿”这几个字,实在躺不住了,起身就要打梅馨,梅馨只一躲,又扶着他趴好了,道:“我同你玩笑呢,打小就这样,什么都成,就是开不起玩笑,可想你是个多较真的人……你好生歇着吧,姑妈叫我呢,我先来了你这里,再去她那儿,别让她等久了又要骂我……”

“去梅夫人那儿说话小心点儿,千万别说是你指使柳芽儿来府上闹的,梅夫人要是知道了定要罚你,我已挨了鞭子,你再被罚就不值当了!”透玄道,“就说是柳芽儿一厢情愿,你知道了这事儿已罚了他,千万别因这事儿让柳芽儿受罚受伤受委屈,他不过是听你使唤罢了,也是个可怜人……”

梅馨听完笑道:“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如此怜香惜玉,你身边的人真有福。”

梅馨说完便去了梅夫人那里,传晚饭时,听说梅夫人只罚了梅馨抄五十遍金刚经供奉祖先,透玄听了心下安慰,亦多吃了两碗米饭。

夏末秋初,气候舒爽,透玄的伤渐好了,朵勒每日服侍他在院子里或晒太阳,或随便走走,透玄瞧着尖矛和立盾两人前年在院子里种的树要结果的样子,甚是喜悦,道:“等梅子熟了,我们摘一些下来酿梅子酒,冬日里再暖上喝,岂不好?”

“梅子酒酸酸的,哪好喝了?”朵勒道。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透玄笑道,“嫌梅子太酸就加些白糖,嫌纱窗太绿便换个粉嫩的颜色,不就好了?”

“你一句话,底下人倒要忙坏了!”朵勒道。

“我就想看着你们为我忙的样子,我们一直一块儿该有多好!”透玄倚着朵勒的身子,腻歪道,“扶我起来走走,腿都坐麻了。”

“扶着你可以,别揉我腰,我怕痒的。”朵勒道。

“怕痒啊?”透玄坏笑道,“那就更要揉一下了!”

说着便向朵勒腰间摸去,朵勒一躲,透玄“哎呦”了一声,道:“我背上还疼呢!不扶着走不了路,你过来,我不闹你了……”

朵勒这才小心翼翼地过来,道:“再不准了啊!”

透玄一只手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的腰眼处一捏,道:“准不准的还是我说了算!”

朵勒全身一麻,倾倒在透玄肩上,道:“不得了,你是触到我要害穴位了,要是瘫了,你可要赔的。”

“瘫了我一辈子养着你。”透玄道。

正玩闹时,门外小丫头报:“北静王府的卓碧少爷来了!”

卓碧刚进门,便见到透玄和朵勒搂着腰玩闹,侧过脸道:“给玄大少爷请安,好像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透玄见卓碧进来,也没了玩闹的兴致,找了藤椅侧躺下来,道:“朵勒,去沏杯茶来招待客人了。”

朵勒应了,忙下去备茶,走时,他偷偷瞧了卓碧一眼,卓碧亦朝他微微点头。

“今儿什么日子?什么风把卓碧少爷吹来了?”透玄道。

“听闻玄大公子身体抱恙,特来瞧瞧的。”卓碧道。

他今天仍然穿着件黑褐色外袍,底摆上绣着猛兽飞禽,瞧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势,透玄不喜他的穿着,更不喜那黑黢黢的颜色,站在大太阳底下都没什么生气,便没好气道:“我已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卓大少爷关心,请卓公子靠边站点儿,挡着我晒太阳了。”

卓碧见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靠边站了站,又道:“我从北方回来时带了些膏药,里头混了血藤、丹参、红花、当归等药材,治疗伤疤最是有效用的,不信的话让朵勒鉴定一番便知。”

“多谢卓公子美意,我家朵勒也会做这类药膏,每日早晚他都会给我抹上,且他做的药膏都是花香味的,好闻的很,用了他做的我就用不来别人的了,你给了我也是闲放着,白白浪费了,还不如你自个儿留着用呢。”透玄道。

正在卓碧为难之时,朵勒端了茶具过来,道:“卓公子,请喝茶。”

“多谢。”卓碧左手接过茶,右手将药膏递到朵勒手中,道,“我这个是好东西,朵勒瞧瞧便知。”

朵勒接过来瞧,是一个青绿色画着西洋女子画像的小铁盒,打开,里边的药膏也是青绿色的,朵勒低头闻了闻,笑道:“的确是好东西,少爷,我们收着吧,比我做的药膏好,是西洋进贡的东西。”

透玄没想到朵勒这么爽快便收了卓碧的东西,有些尴尬道:“你说好便收了吧,”又看向卓碧道,“多谢多谢!”

卓碧今儿瞧着倒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难得的面露笑容,道:“今儿来还有件事儿拜托玄大公子,前几日府上摆宴,那伴手礼里的香粉着实新奇,我拿去给了北府王爷,没想他一闻便爱上了,问我再来你这儿要些,拿回府上来点,所以此次来,玄大公子也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吧?”

透玄一听他这马屁拍得响,心下一高兴,便道:“北府王爷真这么说?”

“可不是吗?他还说玄大公子年纪轻轻本事却大,只有大庙堂里的法师才能调得出这一等一的香味,公子无师自通,定是胎里带出的灵气。”

一句话说得透玄都要飘到天上去了,他本就喜香,正愁没人欣赏,平日里就跟几个熟络的人谈香论道,没想北府王爷竟如此抬举他,便笑道:“好说好说,哪日我痊愈了,定请上几位能够品香论道的公子在我香阁一聚,我们一同鉴赏交流一番,也算一件雅事。”

“如真有这样的聚会,玄大公子千万别忘了我。”卓碧道。

“一定叫上你!”透玄道,“朵勒,带卓公子去香阁取些七情髓和六欲欢,我记着上次还剩下一点儿没点完的,你小心包好别洒了。”

“是。”朵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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