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红玉上前,恭声道:“少爷,婢同乡的妹妹来向您道谢。”
路朝白放下手里的书,缓缓挑起羽翼般的眼睫看过来。距离近了,终于看的仔细。她一身素衣,简单发髻,身上没有什么饰品,但面颊上半朵玉兰花面具特别惹眼。衬的她整个人便如这玉兰花一样纯净。
欢歌见路朝白看着自己不说话,主动上前一步,先屈了屈膝弯,然后起身道:“民女宋玦,红玉姐的同乡。多谢路公子借了纸笔和砚,万分荣幸,用完了来归还。”
路朝白微微点一下头,抬手一指桌案,意思将东西放上面就好。
欢歌走去桌案边,将笔挂在笔架上,砚放到笔架边,退后两步:“打扰路公子看书很深抱歉,您继续,我出去了。”
欢歌转身,作势就要走,路朝白却用手指关键轻敲一下桌子。
苏红玉伺候了路朝白一段时间,明白他的意思,忙提醒欢歌:“宋玦,少爷叫你留步。”
欢歌站住,转身,恭谨询问:“路公子还有事?”
路朝白指了指她手里卷起来的画。苏红玉一旁小声提醒:“宋玦,我们少爷应该是想看看你画的。”
欢歌恍然,上前将自己的画放到桌案上,一点一点铺开。
“随便话的献丑了,希望没有浊了公子的眼。”
路朝白本来没指望欢歌的画作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她绘画的全程没用上一刻钟,还是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看似平整,其实还是有略微的凹凸。而真正的好丹青,一笔失误,整幅垮掉。
他想看这幅画,纯纯就是好奇。好奇一个小姑娘能有多深的画技。好奇苏红玉惊呼的‘鱼活了’‘字很好’是多没见过世面,亦或是,多虚伪的应承。
然而,当他看到那画卷在面前一点一点打开的时候,才知道打脸来的多快,他的自负是有多可笑。才知道自己好像井底的青蛙,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细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摸上那片在风中微微翻卷的荷叶,墨汁都还没有完全干透。
荷叶边缘上落着一只还在振动翅膀的蜻蜓,一条锦鲤从水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也想站在荷叶上翩翩起舞。周围还有几条锦鲤,在层叠的荷叶间游来游去。每一尾鱼都那么欢乐,让人看了也会忍不住放弃烦恼,跟着一起快乐。
没有一笔多余的线条,勾勒出一幅无比生动的画面。无论是配图,意境,落笔,平稳,都是路朝白肃然起敬的程度。
还有就是那两句词,刚柔并济的字体,配上简单的词句,有种孩子般莞尔的可爱。
大道至简,最动人心。
他路朝白略略弯曲的身体不知不觉坐的挺直,死水般的眼睛也浮起一抹涟漪。
“路公子?”
欢歌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出声招呼一声。
路朝白收回触摸荷叶的的手,转头看欢歌。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欢歌也不会读眼语,不懂的去看苏红玉。苏红月也一脸懵。
之前路朝白想要什么,都要出点动作弄出点声音的。现在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就这么看着。她也不知什么意思。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她,大眼瞪小眼。路朝白忽然抿了抿嘴唇,好像下一秒就要出声似的。然而,欢歌等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声。
路朝白从新研墨,又从笔架上拿下一支笔,蘸了墨后,在一张纸上写起来。
“宋姑娘师承何人,能否引荐?”
一个眼神,想问两个意思,这谁能想到?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幸好你会写,不然真是无法交流的。
欢歌心里腹诽,面上回道:“路公子,我没有师承何人。写字画画都是我母亲教我的。我母亲已经故去了,抱歉无法引荐。”
路朝白眼底里浮起歉意,忙在纸上写:“抱歉,提及了宋姑娘的伤心事。”
欢歌摇头:“母亲是去和我父亲团圆了。人生很长,身边的人只会陪着走其中一程。大部分过程,是自己陪着自己走下去。我喜欢往前看,而不是被一直困在过去。所以,路公子不必抱歉,因为那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伤心事。”
路朝白目光诧然了片刻,想不到欢歌会这样看待她母亲的生死。乍一听,有点无情和冷血。但仔细品一品,人生不就是如此么。
小姑娘年轻轻就活的通透,而自己却一直困在过去出不来。
顿了顿,垂了眼眸在纸上写到:“姑娘这幅画很好,我很喜欢,能否卖与我。”
欢歌见鱼儿上钩了,笑着道:“路公子真是说笑了。这幅画的纸是你的,墨是你的,笔也是你的,就连风景都是你的。我只是动了几下笔,怎么敢据为己有,还拿来换钱。公子不嫌弃的话拿去就是。”
路朝白摇头,不给钱却想要别人东西,那跟抢有什么区别?不舍,也只能忍着,将画小心卷起来,递给欢歌。
欢歌没有接画。这是她钓鱼的饵,怎么能就这样拿回去。
“路公子若是不想白拿这幅画,可以送我一幅你画的。我们做个交换,不就谁也不吃亏了?”
路朝白听到交换,眼底又浮起光亮。起身走向墙边一个很大的书架。那书架上没放书,放的都是路朝白这些年闭门不出的潜心画作。
每幅画都做了分类,在画轴上面挂着一个个小牌子,牌子上标记着这幅画的基本信息。
路朝白翻了几个牌子后,抽出一副裱好的画轴,回来递给欢歌。
欢歌双手接过画轴,扯开缠绕的丝带,在桌案上展开。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欢歌以为,足不出户的路朝白笔下的画作无非就是花花草草,动物或是人物。怎么都想不到,他拿出的是一副壮阔迤逦的江山图。
“峰山峻岭,长江黄河,太壮观了。这一看就是路公子的呕心之作,太贵重了,我可不敢要。”
但是路朝白坚持。将画重新卷起来,丝带绑好,再一次递给欢歌。
欢歌犹豫,这一次不是欲擒故纵,是真不好意思拿。
苏红玉一边瞧着着急,抬手扯扯欢歌,小声:“宋玦,我家少爷执意用此交换,你就拿着吧。别让少爷误会,你是因为看不上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