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风言风语并未因为忙碌时节的到来而逐渐退却。
正式开渔当日,万隆海岛举办了一年一次的大礼,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庆祝新的渔年又开始了,祈祷丰收。
开渔大礼是万隆海岛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就已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鱼腥和喜庆爆竹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家家户户都换上了最体面的衣裳,扶老携幼,涌向码头中央那座古老的海神娘娘庙。
庙前早已搭起了高高的祭台。
上面摆满了各家各户精心准备的祭品——最大最鲜的鱼,最饱满的米糕,最甜的水果,还有整猪整羊。
香烟缭绕,纸钱飞舞。
气氛庄重而热烈。
苏家人也早早起来了。
林湘梅给每个人都换上了浆洗得干干净净、打了补丁但还算整齐的衣裳。
苏艾朴沉默地抽着烟,看着妻子和女儿忙碌,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爹,娘,我们走吧。”苏明镜轻声说。
她今天也特意穿上了那件最整洁的蓝色碎花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脊背挺得笔直。
苏家人混在人群中,朝着码头走去。
一路上,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冷漠的,还有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嫌恶。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看,苏家来了。”
“晦气,离他们远点。”
“听说她家那破船今天也要参加祭海仪式?可别冲撞了海神娘娘。”
“就是,村长怎么会同意……”
苏明镜充耳不闻,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沉稳。
苏莲周紧张地抓着妹妹的胳膊,苏俊安则绷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苏艾朴和林湘梅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
来到庙前广场,人更多了。
黑压压一片,几乎挤不进去。
祭台前最好的位置,自然留给了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明堂穿着一身庄重的深紫色旗袍,外罩绣着金线的披肩,站在最前方,身边簇拥着明家的人,气场强大。
沈安安穿着鲜艳的桃红色洋装,站在明堂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带着得体又矜持的微笑,目光不时扫向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辙也来了,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衫,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气质清冷,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他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投向苏家所在的方向。
明载烨没有出现。
这种场合,他通常不喜参与,或者有军务在身。
苏家人自觉地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祭海仪式开始了。
德高望重的老村长颤巍巍地走上祭台,开始诵读祭文。
声音苍老而肃穆,祈求海神娘娘保佑新一年风调雨顺,渔获丰收,人船平安。
所有人屏息静气,低头聆听。
仪式一项项进行。
上香,献祭,叩拜。
轮到各家将代表自家渔船的模型或标志物,送到祭台前,接受海神娘娘的“赐福”,祈求出海平安。
这是仪式最重要的环节之一。
家境好些的,会请人精心制作小巧逼真的船模。
条件一般的,也会用木头或纸扎个简单的船形。
苏家今年,也有了代表物——“海燕号”的简易小木牌,是苏俊安自己动手刻的,虽然粗糙,但能看出船的轮廓。
当轮到苏家上前时,原本肃穆的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明镜手中的那块小木牌上。
有好奇,有怀疑,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抵触。
“她家那晦气船也敢来祈福?”
“别把晦气传给其他船了。”
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主持仪式的老村长,看到苏明镜走上前,花白的眉毛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村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苏明镜将木牌放到指定的区域。
苏明镜面色平静,双手捧着木牌,一步步走上前。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也能感觉到祭台前方,明堂审视的目光,沈安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讥诮,以及陈辙深沉的注视。
她目不斜视,走到祭台前,弯下腰,准备将木牌放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半大孩子,手里拿着一小挂没燃尽的鞭炮,大概是觉得好玩,顺手就朝祭台这边扔了过来。
噼里啪啦!
鞭炮在苏明镜脚边炸响,火光和硝烟四溅。
苏明镜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手一抖,手中的小木牌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祭台中央那尊海神娘娘像的底座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虽然神像纹丝未动,木牌也很快滚落在地。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庄严肃穆的仪式上,无异于一声惊雷。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笃信鬼神的老人,更是面露惊恐和愤怒。
“哎呀!造孽啊!”
“她……她用那晦气牌子砸了海神娘娘!”
“大不敬!这是大不敬啊!”
“海神娘娘要发怒了!今年的渔汛要毁了!”
“果然是灾星!扫把星!”
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指责和咒骂。
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呆立在原地的苏明镜。
那目光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和疏离,只剩下赤裸裸的憎恶和恐惧。
仿佛她真的是带来灾祸的妖孽。
苏明镜也懵了。
她看着地上那块孤零零的小木牌,又看看周围群情激愤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不是我……是鞭炮……”她试图解释,但声音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你还敢狡辩!”
“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你干的!”
“村长!必须严惩!不能让她坏了我们全村的风水!”
“把她赶出去!不许她再参加祭海!”
愤怒的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危险。
苏艾朴和林湘梅吓得面无人色,想冲过去保护女儿,却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苏俊安红着眼睛,拼命想往前挤。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肃静。”
是陈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