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同声翻译?”
苏宛愣了一下。
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对大多数人来说还很陌生。
“对!”
张主任用力点头。
“就是专家说一句,你立刻就翻译一句,不能有延迟。”
“这活儿难度大,一般人干不了。”
“钢铁厂那边现在是火烧眉毛,那台机器是省里的重点项目,要是耽误了工期,厂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苏同志,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去试试?”
苏宛沉吟了片刻。
她现在怀着双胞胎,本来不想再多事。
可一听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关系到钢铁厂的生产,她又有些犹豫。
“行。”
苏宛点了点头。
“我去试试。”
“不过我事先说好,我没干过这个,要是不行,你们得赶紧另请高明。”
“哎哟!太好了!”
张主任激动得一拍大腿。
“只要你肯去就行!我相信你绝对没问题!”
他当场就拿起电话,给钢铁厂的厂长拨了过去。
“喂?是刘厂长吗?我张援朝啊!”
“好消息!我给你找到人了!英语顶呱呱的翻译!”
“对对对,现在就在我这儿呢!我让她下午就过去!”
挂了电话,张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同志,刘厂长让你下午两点,直接去厂里找他。”
“这是地址。”
他把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了苏宛。
霍战霆在一旁听着,眉头一直就没松开过。
他媳妇怎么就这么能干呢?
走到哪儿都有人抢着要。
他心里既骄傲,又有点酸溜溜的。
“我陪你去。”
霍战霆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你现在怀着孕,还是双胞胎,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
下午两点。
市钢铁厂的大门口。
一股热浪夹杂着铁锈和煤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巨大的烟囱冒着滚滚的浓烟,厂区里回荡着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就是钢铁厂的刘厂长。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门口停下,霍战霆和苏宛从车上走了下来。
刘厂长看到霍战霆身上的军装,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苏宛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苏宛,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还挺着个大肚子。
这就是张援朝说的那个“英语顶呱呱”的翻译?
“你就是……苏宛同志?”
刘厂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我是。”
苏宛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刘厂长,你好。”
刘厂长脸上的失望,几乎都掩饰不住了。
他以为张援朝给他找的,会是个戴着眼镜、经验老道的翻译家。
没想到……是个孕妇。
“苏同志,不是我信不过你。”
刘厂长搓了搓手,表情有些为难。
“我们这次请的外国专家,脾气不太好,说的英语……口音很重。”
“而且工厂里环境也差,你这还怀着孩子,恐怕不太方便吧?”
他这是想委婉地劝退苏宛。
苏宛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笑了笑,语气却很强硬。
“刘厂长,我是来做翻译的,不是来参观的。”
“我的英语水平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
“至于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不劳您费心。”
“如果因为我是个孕妇,您就觉得我干不了这个活儿,那我现在就走。”
“咱们谁也别耽误谁的时间。”
她这番话,说得又硬又脆,一点面子都没给刘厂长留。
刘厂长被她噎得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同志,说话这么冲。
旁边的霍战霆,嘴角却微微向上扬了扬。
他媳妇,就该是这个样子。
谁都不能小瞧了她。
刘厂长也是个爽快人,见苏宛这么有底气,心里的怀疑也去了一半。
“行!苏同志,是我以貌取人了,我给你道歉!”
他一摆手。
“既然你来了,就跟我进去看看吧!”
“丑话说在前面,要是真不行,我可不付钱!”
“应该的。”
苏宛淡淡地应了一句。
刘厂长带着他们,穿过尘土飞扬的厂区,往最大的一个车间走去。
一路上,霍战霆都紧紧地跟在苏宛身边,替她挡开飞溅的铁屑和横冲直撞的工人。
他的大手,一直虚虚地护在苏宛的腰后。
一进车间,一股更加灼热的空气迎面扑来。
巨大的机器像一头头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火红的钢水在远处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几十个工人围在一台巨大的机床前面,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那台机床,就是新来的“宝贝疙瘩”。
通体刷着绿色的油漆,比车间里其他的机器都要新,可现在,它却像一堆废铁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是它!”
刘厂长指着那台机器,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德国佬的玩意儿,金贵得很!”
“花了我们厂大半年的利润,结果买回来就是个摆设!”
苏宛的目光,落在那台机床上。
这机床确实很大,工作台就有七八米长,横梁上架着两个切削刀架,结构复杂精密。
“不懂了吧?”
一个蹲在机床边的老工人,看到苏宛一个女人家也来看热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嘲讽的口气说。
“女同志,这可不是你们家缝纫机。”
“这叫龙门刨床,专门加工大家伙的。”
“光这个床身,就几十吨重,你见过吗?”
他旁边的几个年轻工人,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们不觉得一个女人,能懂这些铁疙瘩。
苏宛没理会他们的嘲笑,只是绕着机床走了一圈,一边看,一边淡淡地开口。
“这台应该是德国瓦德里希·科堡公司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定型的产品。”
“双立柱,闭式龙门框架结构,横梁固定,工作台移动驱动。”
“看这导轨的磨损程度和控制面板的布局,应该是他们卖给东欧国家的改良版,主要用来加工大型柴油机的机体和汽缸体。”
“它的主要技术难点,在于工作台的液压驱动系统和横梁刀架的精密进给控制。”
“你们的问题,应该出在电气控制柜上。”
苏-宛一口气说完,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嘲笑她的那个老工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傻眼了。
他们……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女同志,不,这个女专家!
她说的那些什么“闭式龙门框架”、“液压驱动”、“精密进给”,他们听都听不懂!
可听着,就觉得特别厉害!
刘厂长的表情,也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是狂喜。
他这是……捡到宝了啊!
“苏……苏专家!”
刘厂长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您……您怎么懂这些?”
“以前看过一些相关的书。”
苏宛轻描淡写地回答。
她正准备走上前,仔细看看那个控制柜。
车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金发碧眼、人高马大的外国人,在一群厂领导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个外国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表情傲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就是钢铁厂花大价钱请来的德国专家,汉斯。
汉斯走进车间,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当他的视线落在苏宛身上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傲慢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苏宛,嘴唇哆嗦着,用一口蹩脚的中文,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苏……苏……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