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启明同志,你说对了。”沙瑞金表现得很坚定。
“我就是要保侯亮平。”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沙书记,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保侯亮平,是因为觉得他冤枉,还是因为——您想借这件事,表明一种态度?”
沙瑞金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都是。”
“侯亮平确实冤枉,那套房产是容家陷害他的,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而且,启明同志,汉东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陈启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静静地看着沙瑞金,等着下文。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启明。
窗外的梧桐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金黄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启明同志,你来汉东之后,干成了很多事。”
“能源整合,金融改革,振兴计划——这些事,换了我,干不成。”
“这一点,我承认,也佩服。”
“可是,汉东的权力格局,现在已经严重失衡了。”
陈启明依然没有说话。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他。
“金融委在你手里,省政府在你手里,能源委本来就是你的,省纪委的季昌明和钟小艾也是你安排的。”
“再加上振兴计划的一万八千亿,汉东的经济命脉,全部掌握在你一个人手里。”
“那我这个省委书记,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连沙瑞金自己说完之后,都觉得有些过了。
但他不后悔,有些话该说还得说。
沙瑞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启明,等着他的反应。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瑞金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两步。
“沙书记,您觉得,我是在架空您?”
沙瑞金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沙书记,您知道我这半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能源整合的时候,刘新建背后站着赵家,我花了三个月,才把油气资源收归省管。”
“金融改革的时候,王培背后站着李家,刘长河背后站着容家,我花了一个月,才把金融委的架子搭起来。”
“振兴计划的时候,一万八千亿的盘子,我要跟方方面面的人博弈,要跟金融圈谈合作,要跟上面要政策,要跟下面压担子。”
“沙书记,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汉东铺路。”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架空谁,要取代谁。”
“我只是想——把事做成。”
沙瑞金不屑一顾。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了茶,一饮而尽。
“沙书记,您要保侯亮平,我不拦您。”
“但是我得提醒您,保侯亮平的代价,很大。”
沙瑞金走回座位,坐下。
“什么代价?”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沙书记,汉东的改革得罪了太多人。”
“这些人的背后,是一张张巨大的利益网。”
“这张网,遍布金融、能源、地产、贸易——几乎涵盖了全国经济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输给了我们,但不意味着就不要面子。”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启明一字一顿。
“侯亮平必须付出代价。”
“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是因为他做了太多对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做对的事,往往比做错的事,更需要付出代价。”
沙瑞金知道陈启明说得对,可他还是不甘心。
“启明同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像侯亮平这样的人,就只能当棋子,只能被抛弃?”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沙书记,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原来的方案,让他去边疆,给他一个体面的安排,让他远离是非。”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沙瑞金苦笑。
“最好的结局?从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到边疆去,这叫最好的结局?”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沙瑞金开口了。
“启明同志,侯亮平的事,让我来处理。”
“你说得对,保他需要代价,这个代价,我来付。”
陈启明看着他,缓缓点头。
“沙书记,既然您决定了,那我不多说了。”
“我先回去了。”
沙瑞金送到门口。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亮平同志,明天上午,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你的调查结果。”
“那封举报信,是诬告。”
“那套房产,是容家通过非法手段过户到你名下的。”
“你是清白的。”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哽咽。
“沙书记……谢谢你……谢谢你……”
沙瑞金握着话筒,强颜欢笑。
“亮平同志,你为汉东做的事,组织上不会忘记。”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新闻发布厅。
发布厅里座无虚席,来自全省各大媒体的记者黑压压坐了一片。
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闪光灯此起彼伏,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消息灵通的记者们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今天发布会的主题——关于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被举报一事的调查结果。
这是近半个月来汉东政坛最大的新闻。
侯亮平,这个名字在过去两个月里频频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他查办了王培、刘长河、赵虹、孙立、钱宏达、周国、郑海——一个接一个的金融大鳄在他面前倒下。
他被很多人视为英雄,也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
现在,这个英雄被举报了,被停职了,被调查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结局是什么。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中央,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