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司令,那美国人就在外面等您呢!”
高文煜闻言立即道,
又见包国维起身将椅子后面的外套拿起准备穿上。
今年的缅北天气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前阵子冬季气温骤降,冷风如刀,
进入三月后却又像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气温直线回升,湿热的水汽从地底直往上冒,
竟隐隐有了提前进入雨季的架势。
包国维将那件华达呢藏青色军常服穿上,
又将衣架上的登山帽拿起。
高文煜见状起身,“我这叫让人叫他进来,司令您不用出去接他。”
包国维将帽子戴上后,大步走到门边,
门口的副官听到动静已经将门从外面替他打开。
高先生,
咱们去看看你的侄子,
去看看咱们22师的英雄。”
“啊?”高文煜愣了一下,
但触及到包国维那疲惫但又显灵动的眼眸时,
瞬间明白了这位年轻统帅的意思,
当即会心一笑,紧随其后出了门。
指挥部外的泥泞空地上,停着一辆威利斯吉普车。
麦克奈尔少校正烦躁地靠在车门上。
他穿着一件美军制式的卡其色野战夹克,
拉链没拉,敞着怀。
湿冷的邪风顺着衣摆直往里钻,
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反而比规规矩矩穿着还要冷。
他缩了缩脖子,把头上那顶船形软帽用力正了正,
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嘴里嘟囔着毫无营养的英文脏话。
“sir!包司令好像出来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美军司机嚼着口香糖,
单手搭在座椅靠背上,
冲着大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麦克奈尔猛地抬起头。
只见四五名全副武装的中国军官正簇拥着两人从指挥部内走出来。
其中一个是帮他传话的商人高文煜,
而走在最中间的,
是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军官。
那军官并没有佩戴军衔,
但是麦克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找了很多次无果的包国维。
“Go! Go!”
麦克奈尔用力拍了两下车门,
跳下泥地,迈开长腿就快步迎了上去。
然而,包国维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半寸,
在一众警卫的护送下,
弯腰钻进了一辆早已发动的军车。
“包将军!包将军请等一下!
我是盟军总部的……”
麦克奈尔急了,刚想冲上去扒车门,
两把黑洞洞的冲锋枪瞬间交叉,
冷冷地挡在了他的胸前。
警卫那如狼一般毫无感情的眼神,
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
“嗡——!”
轿车喷出一股尾气,直接碾过泥坑,扬长而去。
“Shit!见鬼!”
麦克奈尔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一把拽下头上的船形软帽,
狠狠摔在地上。
就在他准备上车离开,另寻他法时,
一个温和却透着精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麦克少校,请跟我来吧。”
麦克奈尔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同样没有佩戴军衔、但更加文质彬彬的中国军官正站在指挥部台阶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密支那北部郊区。
这里原本是一片地势平坦、绿植极其茂密的柚木林。
为了防止日军第5飞行师团的轰炸,
新22师将野战医院隐蔽地部署在了这片遮天蔽日的树冠之下。
密密麻麻的墨绿色帐篷和防雨布,
巧妙地与丛林融为一体。
包国维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林区。
刚一下车,浓烈的来苏水味和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随行的部队立刻行动,
将后车上满载的英式牛肉罐头、饼干和极为珍贵的磺胺、奎宁等药品一箱箱卸下。
包国维没有去听院长的汇报,
而是让他带着去看看伤员区。
按照当年在决死纵队时就立下的老规矩,
凡经历大战,各部队长官无论多忙,
都必须抽空慰问自家伤员。
但如今战事吃紧,各团营长都在前沿抢修工事,
防备日军第18师团的新一轮反扑,
他一路走过,偶尔俯下身,替截肢的老兵掖好毯子,或者拍拍轻伤员的肩膀。
不久后,包国维在院长的引路下,
来到了一处地势稍微僻静的独立帐篷区。
这里是重症监护区,
安置的都是受了致命重伤的军官和突击队员。
帐篷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在麻药或虚弱中沉睡。
“叽里咕噜……*&%¥#@……”
一阵极其突兀且陌生的外语交谈声,
夹杂着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从高停云的帐篷缝隙里传了出来。
包国维眉头一挑,停下了脚步。
旁边引路的军医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尴尬得直搓手,连忙低声解释:
“司令,那是高副营长的帐篷。
里面是……带着高副营长从山里逃回来的那两个缅族女人。”
军医叹了口气:
“我们按照规矩想让她们去后面的难民营,
但她们死活不愿意离开高副营长半步,
甚至还拿刀比划。
这……毕竟是高副营长的救命恩人,
我们也不好动粗,就只能由着她们了。”
包国维挥了挥手,示意无妨,
随后轻轻挑起帐篷帘子的一角。
昏暗的帐篷内,
两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围在床边。
只见那个身材堪比壮汉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托着高停云的腿,
而那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女子,
手里正端着个黑乎乎的木碗,
用手指抠出里面一坨绿油油、散发着刺鼻怪味的草药糊糊,
正准备往高停云已经拆了绷带的伤口上糊。
“胡闹!住手!”
跟在包国维身后的主治军医一眼瞧见,
顿时急眼了,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你们怎么又用这种草药!
我都说了,这药有副作用!”
突如其来的呵斥,
把正在“做贼”的二人俩吓了一大跳。
莱塔像护崽的母豹子一样,
猛地转身将那个木碗死死护在胸前,嘴里用急促的缅甸语大声反驳着。
“这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秘方,比你们那些白药片管用!”
但紧接着,莱塔看到了走进来的包国维,
以及他身后跟着的持枪卫兵。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忙拉着壮硕的阿梅退到了帐篷最阴暗的角落,
紧紧贴着帆布,一动也不敢动。
包国维没有理会她们,而是和高文煜一起走到了病床前。
高停云静静地躺在那里,
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白色绷带,
简直像个木乃伊。
除了腹部那道深深的刀伤和腿上的多个贯穿伤外,
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可以想象,他在南渡河谷的丛林里,经历了怎样非人的绞杀。
高文煜看着平日里生龙活虎的侄子变成这副惨状,
眼眶瞬间红了,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想碰又不敢碰。
包国维看着高停云胸口平稳的起伏,
转头看向那些被拆开的绷带,
上面已经被涂满了那种绿莹莹的草药糊。
“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吗?”
包国维转头看向那名满头大汗的军医,眉头微皱,
“他还要昏迷多久?”
“这……”
军医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正警惕地盯着这边的莱塔,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司令,高副营长身体底子好,再加上之前的伤口又被好好护理过,
按理说就每天也能有几个小时的清醒时间。
只是……只是……”
军医指了指莱塔手里的那个木碗:
“只是这位缅族姑娘,
非要给高副营长敷她们山里的那种土草药。”
"那草药里含有的天然麻醉成分!"
"高营长每次醒来都撑不住几分钟就又睡过去了!"
“胡闹!”
包国维皱眉,“你们野战医院就是这么看护重伤员的?
由着外人胡来?!
这也就是草药,万一被日军的奸细,
或者外面那些昂山的二鬼子化装摸进来,
趁着他麻醉不醒下了黑手,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院长此时站了出来,“司令,这事儿怪我,
当初将高副营长接回来的时候,
高副营长昏迷前让我们好好照顾此二人。
如今战事紧急,又不好安排,
所以就安排她们俩暂时归置在医院。”
“呜——!呜——!呜——!!!”
院长话音刚落,
忽然外面一阵极其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传来,
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密支那北郊上空沉闷的空气!
那手摇式警报器特有的、如泣如诉的长鸣,
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雨林树冠,直刺每个人的耳膜。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跌入了冰窟。
“空袭!日军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