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金宝不知该如何回答,垂下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谢知晦没等他回答,摆手示意:“你先下去吧。”
话落,门忽然被推开了。
孔氏带着捧着朱红漆盘张妈妈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喜气洋洋的笑。
漆盘上搁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喜服,赤金绣线的凤尾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孔氏展开那件喜服,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得意。
“知晦,你瞧,这是宫里最好的绣娘缝制的,太后娘娘亲自赐下的恩典,旁的勋爵人家,便是想求也求不来这样的体面。”
谢知晦的目光落在那喜服上,眼里蒙了层雾,慢慢就模糊成了另一幅模样。
那年他娶陆蕖华,喜服是她亲手绣的,针脚没这么精致。
可她穿着站在红烛下,抬头看他时,眼里的光比这赤金线亮多了。
那时他还笑陆蕖华绣活粗,可在看着她眼里明亮的光时,怔住了。
他怕自己给不了陆蕖华想要的期待,便将自己心里有人事情说了出来。
谢知晦始终记得,她听到那句话时,眼里的光明明灭灭,许久才扯出一抹笑说:“无碍,你我今日成婚,便是夫妻,我会待你好。”
这句话像一句重锤砸在他心上,沉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孔氏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自地絮叨着:“我与太后娘娘商议过了,九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你是第二次娶亲,要娶的又是太后义女,排场自然要比头回更大些。”
“今日便要着手准备了,纳采、问名、纳吉……样样都不能马虎,就是不知两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将东西都备齐全……”
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抚过那件喜服光滑的缎面。
“惜音那孩子,我是真喜欢,知书达理,性子温顺,又是太后娘娘身边长大的人,日后她进了门,你莫要像从前那样……”
孔氏语气一噎,不想再这高兴的日子,提起让人不悦的人,眸子略沉。
“你不可冷落人家,要好好待她,若是被我知道你犯了老毛病,我定不会轻饶你。”
谢知晦攥紧拳头,厉声吼出声:“够了!”
孔氏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看着儿子那张沉郁的脸,笑容一点一点僵在嘴角。
这些日子她已从金宝口中得知,他还没有放下陆蕖华,翻来覆去地查那些陈年旧事。
但既然和离,陆蕖华便已经是过去式,她绝不能让她再影响了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
孔氏压下情绪,走到他身边,放柔了声音。
“我知道,工部贪污的事大皇子斥责了你,你心里不痛快,可你身子不适,在府中休养了这些日子,大皇子知你涉入不深,并未真正计较。”
“何况还有太后娘娘在,不会影响到你的仕途,你莫要将此事挂在心上。”
谢知晦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看向孔氏。
“母亲,你可曾想过孩儿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孔氏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会娶柳惜音,你将喜服退还……”
他话音未完,孔氏就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这一掌用尽了全力,震得她自己的掌心都发麻。
谢知晦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你和惜音的婚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孔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她知道不能放任他继续下去。
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若是不娶她,是要让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万人指摘吗?”
孔氏本以为这番话会让谢知晦动容,见他仍是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样,愤怒地将茶盏摔在地上。
“你想退亲,想打太后娘娘的脸想拉着国公府陪葬,行,我不拦着你,你自己亲口去和太后娘娘解释吧,我和你父亲就在这府中等着死,我们全家与你一起陪葬。”
她情绪激动地喊出来,转身想要离开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后仰去。
张妈妈一把扶住她,声音都变了调:“夫人!您怎么了,可别吓老奴。”
谢知晦看见孔氏灰白的脸色,终于从麻木中惊醒过来。
他踉跄着上前,伸手去扶孔氏的手臂。
张妈妈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怨气。
“夫人为着您的事情,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好了。
好不容易,这婚事定下来,她才有几分喜色,你就非要在这么高兴的日子惹他生气吗?你难道不知夫人的身体已经……”
“够了。”孔氏按住张妈妈的手,声音虚弱冷硬,“不要说了。”
她撑着张妈妈的手臂站直身子,转过头看了谢知晦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示意张妈妈搀着自己往外走。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谢知晦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面上。
“母亲,儿子爱慕的从始至终只有陆蕖华一人,从前是儿子做错了,辜负了她,如今儿子只想挽回。”
“求您放过我,不要让我娶柳惜音。”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额头磕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声一声,砸在孔氏心口上。
孔氏顿住脚步,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你上次也是这般跪在我面前,求我替你去侯府提亲。”
“你说你心悦陆蕖华,非她不娶。我应了你,替你铺了所有的路,替你求来了那门亲事。”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额头已磕出一片青紫的儿子。
“可知晦,你没有珍惜啊。”
谢知晦浑身一震,额头抵在冰冷的砖面上,再也抬不起来。
“如今你的恩人是柳惜音,若你因为放不下陆蕖华而伤了惜音的心,是不是再过三年,你又会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你想办法挽回柳惜音?”
孔氏闭了闭眼,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知晦,人不能永远在后悔里活着,你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不是所有亏欠,都有机会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