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郭台铭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掌压着,指尖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像是在逐行确认这些名字和数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来秒。
然后郭台铭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跳!让他们跳!”
“三十多万人的厂区!三十多万人!谁管得了谁不想活了!”郭台铭站起来,似乎很愤怒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你告诉我,全华夏哪个工厂三十万人不出事的?哪个城市三十万人不出事的?你拉三十万人到一块空地上站着,一年下来也得死几百个!”
“赔!”郭台铭一挥手,“赔多少?上次赔了多少?”
“上次是三十……”
“跳一个我赔他一百万!”
“赔完让家属签保密协议,围脖那条删干净,所有媒体口子管严了!我不想在任何新闻上看到富土康三个字和'跳楼'两个字出现在同一个标题里!”
冯志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也许应该从管理层面做些调整,想说产线强度是不是该适当降一降,想说也许可以增加一些心理疏导的——
但看了一眼郭台铭的脸色,又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
“还有,通知后勤,今天晚上开始连夜施工,把所有宿舍楼和厂房天台的门,全部给我焊死!窗户外围全部装上防跳网!拉铁丝网!”
“还有事没有?”
“没了。”
“没了就去办。”
富土康的防跳网在赵小兵走后的当晚就开始施工了。
粗钢丝编织的网兜,兜在楼与楼之间的空隙中。
窗户也在改造,原本能完全打开的推拉窗要被换成了只能推开十五公分缝隙的限位窗。
施工的速度很快,三天之内龙华园区的宿舍楼全部覆盖完毕,赵小兵跳下去的天台的铁门上也焊了三道钢筋。
防跳网拦住了下一个赵小兵吗?
没有。
C区宿舍楼,又有人站到了窗台上。
只不过这次跳下去的人不是生产红星手机的工人,是iPhone的产线。
二十一岁,安徽人,入职4个月。
防跳网没有接住他。
同样的,他的死也没有在社会上,在网络上引起一点点波澜。
消息传到陈星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6月中旬。
陈星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赵小兵那条围脖的原始截图,就那么一直看,一直看。
办公室的门没锁,但没人进来。
沈颖第一次送材料进来的时候看到陈星的状态,出去以后就跟所有来找陈总签字、汇报的人说今天上午陈总不见人,什么事下午再说。
其实沈颖不太理解陈总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富土康跳楼的事情去年就有了,今年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事跟红星有什么关系?红星又不是富土康的老板,工人待遇是郭台铭的问题,不是红星的问题。
哪家手机厂商不是找代工的?苹果找富土康代工,三星找富土康代工,华威也找,大米也找,这总不能说苹果三星华威大米诺基亚都有责任吧?
她不关心其他人怎么说,她只知道陈总这一上午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连厕所都没去过。
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颖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想去敲门,刚走到门口电梯那边传来脚步声,看到来人沈颖面色一喜。
陈总三叔来了。
“小沈,出什么事了?电话里你也没说清楚。”
沈颖的把富土康跳楼事件给陈立国说了一遍,又简单说了一下陈星从早上到现在的状态。
陈立国听完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前,敲了两下门。
“小星,我是三叔。”
门里没动静。
“小星,开门,三叔来了。”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门从里面打开。
陈星站在门后,脸洗过了,头发也重新理了一下,但眼睛是红的,这个遮不住。
陈立国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我看到了,小沈也和我说了。”
“三叔,有个小孩,才十九岁,他组装了我们的手机,用自己攒了几个月的钱买了一台瑕疵品,最后他从楼上跳下去了,手机放在天台上,还用卫生纸垫着。”
陈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说到用卫生纸垫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垫卫生纸。
一个决定要去死的人,还在乎手机会不会被水泥地面划花。
陈立国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