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姜犀鱼盘腿坐在床上,神色复杂地盯着王小饱。
他此刻垂着眼,唇色苍白,失神地望着床榻一角,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一副清白尽失、被人糟蹋了又抛弃的凄婉模样。
“我说你有完没完,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是吧?何况后半夜你自己往我身上靠的,你都忘了?”
姜犀鱼抱着手臂,眉头皱得死紧。
她真是想不通,这人怎么别扭成这样,明明是他自己贴过来的,现在倒像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王小饱没忘。
正是因为没忘,所以才失魂落魄。
之前他都可以自我欺骗,说是姜犀鱼霸王硬上弓,是她蛮横无教,不知检点。
现在他自己主动凑上去……
像一只趋光的飞蛾,不受控制地往那团温暖里钻。
王小饱死死咬住嘴唇,唇色从苍白变成惨白。
他不能接受!
“热乎乎的猪肉荠菜包子,纯正野生黑猪肉,特别的香,快来尝尝。”
薛宝冬拎着两大袋包子进来了,油纸窸窸簌簌地响着,白花花的热气从袋口冒出来,香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房间。
姜犀鱼拿过一个,顾不上烫手,两只手倒来倒去换了几回,然后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看也不看被窝里的王小饱,一边嚼一边说。
“今天没有辟谷丹,地主家里没余粮了,只有普通包子,你爱吃不吃,一会儿去义诊排队。”
王小饱忍着饥饿,没动弹。
胃里空得发慌,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但他还在别扭着,还在跟自己较劲。
他不吃她的东西。
吃了就等于认输,彻底接受了她那套金主的说辞。
薛宝冬满口嚼着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糊不清地问道,“饱哥咋了?”
姜犀鱼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不知道,从早上醒了就这样,别扭到现在了,一副失身的模样。”
吃过了包子,三人准备前往五泉街义诊。
王小饱裹得比往常更严实。
他把斗篷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又用围巾把脖子缠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半垂着睫毛,身上散发着不加掩饰的冷气,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骨头始终像是浸泡在寒九天的冰池里,从骨髓深处往外冒寒气,几乎要没有行动的知觉。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缓慢,眼前发黑,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没有吭声,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头渗出细细的冷汗,很快又被寒风吹干。
薛宝冬搓了搓胳膊,缩着脖子,小声对姜犀鱼说,“饱哥平常就冷冰冰的,现在得了这么个邪门的病,跟行走的冰山似的,我后背都飕飕冒凉气。”
他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过来。
姜犀鱼向后瞥一眼,心里明白寒毒发作不会好受。
昨晚他蜷缩在地上,浑身覆着层寒霜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
王小饱这样能忍的人,都忍不住咬紧牙关,绷紧腮帮和下颌,生怕泄出一声呻吟。
她知道他在忍,也知道他快忍不住了
她没出声,只是脚步放缓了。
——
远远的,就见好几条长长的人龙。
队伍弯弯曲曲地排着,从义诊的摊位一直延伸到街尾。
都是来免费义诊的。
濯水宗的名头摆在那里,方圆百里的修士都赶来了,热闹得像赶集。
三人无法,只好在人群中穿梭,侧着身子,从人山人海里里挤过去。
薛宝冬在前面开路,姜犀鱼拉着王小饱跟在后面,想着能不能找到人少一些的队伍。
“最那边那个,人少一些。”
薛宝冬踮起脚尖,伸手指了个方向。
姜犀鱼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那是最东边的队伍,只有五六个人在排队,稀稀拉拉地站着,跟其他队伍比起来,简直冷清得不像话。
“真的诶,怎么人那么少?”
她随便拉了个大哥打听。
大哥说:“那边是外门弟子,濯水宗难得下山义诊一次,谁不想让内门嫡系弟子看病?”
哦~
原来是专家号和普通医师的区别啊。
内门弟子是有真传的,外门弟子大多从打杂开始做起,医术有限。
“那应该没啥区别,我们去那边排队看看。”
姜犀鱼拉着疼到恍惚的王小饱过去。
她站在前面,个子不算矮,和王小饱差不多齐平。
后颈露出一块薄薄的皮肤,几缕碎发搭在那里,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王小饱知道,那里很热,贴上去会很舒服。
他昨晚感受过。
那种温暖的、柔软的触感,让他如同被暖炉细细烘烤,从寒毒发作的剧痛中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王小饱打着牙颤,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骨头冰到泛起一层麻麻的痛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控制不住涣散的意识,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想要往前靠近,凑得更近。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视线聚焦在眼前的那一小块皮肉上。
后颈处的皮肤薄薄的,隐约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嚅喏了几下,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是薛宝冬前天早上洗的。
姜犀鱼突然捂住脖子,一脸疑惑地偏过头,“你干嘛往我脖子后面吹凉气?故意的吧?”
王小饱猛地回过神,直起身,像被点击了一样。
牙齿咬到了舌尖,尖锐的疼痛从舌尖蔓延开来,口腔里很快蔓上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铁锈一般,又腥又涩。
很恶心。
“没……没有。”
他偏过头,不敢看她。
原本苍白干裂的唇瓣被血液浸染,泛上一点鲜艳的暖色。
“哦。”
姜犀鱼又转过头去,语气平平,“马上快轮到你了,注意点。”
王小饱点了点头,又迟钝地意识到她看不见,可是点头的这功夫又把说话的时间错过了。
现在开口难免莫名其妙。
像是上赶着解释一样。
他闭上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坐诊的是名年纪极轻的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前面排队的人都对她有些不信任,几次三番地重复询问。
问她的师承,问她的资历,问她能不能看好病。
小姑娘笑眯眯的,也不生气,语气甜甜的,“您要是不信的话,去其他的队伍重新排一遍好了。”
排到现在日上三竿,周围的队伍哪个不是七八十人?
重新排队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这话一出,剩下几人都是面露菜色,心里权衡着利弊。
后面的人甚至为了节省时间,直接退出队伍,头也不回地跑到别人那里排队去了。
这样一来,直接轮到了姜犀鱼他们。
她把王小饱的位置让出来,往旁边退了一步,一脸淡定地说。
“大夫,他中了寒毒,你快救救他吧。”
小姑娘撑着下巴,歪着头,盯着王小饱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道友你好帅啊。”
王小饱眯起双眼,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片刻后,语气不阴不阳地讽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冷。
“看你的病。”
“好呀,看病。”小姑娘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他的冷脸毫不在意,伸出手,“把手给我,我来把脉。”
王小饱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把手递过去。
小姑娘抓住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不老实地来回摩挲着,拇指在他手背上画着圈。
“嗯,脉象有些虚浮。”
她说着,手指又往上挪了挪,指尖搭在他腕骨上,轻轻地按了按。
王小饱眼神极冷,恨不得倒剐了她,呼吸也随之加重,隐忍着,手指微微蜷缩,像是随时要把手抽回来。
直到,一只手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
姜犀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面上也是笑吟吟的。
只是手上的力道饱含威胁,指节微微用力,按在她肩头。
“大夫,好好看病呀,我们还都等着呢。”
姜犀鱼本来是想看热闹的。
但心里不知道怎么着,突然软化了一点。
这人一路上被她气吐血了好几回,她还是别让他再受别人的气了。
就是要气也只能她来气。
王小饱垂下头,不知心中作何想法,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他的睫毛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劲。”小姑娘撇了撇嘴,松开了王小饱的手,嘟囔了一句。
“摸一下都不行。”
她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这毒我能缓解,但要根治得要那个什么龙血。”
“赤阳龙血。”姜犀鱼补充,双臂环抱在胸前,“我们知道,你只要能缓解他的病情即可。”
小姑娘点点头,不再多话。
她伸手捏了个繁复的法诀,动作迅速精准,口中同时嚅喏着一串咒语。
手中淡蓝色的光芒大盛,那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像流动的水,缓缓渡入王小饱体内。
王小饱猛地扶住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身上被逼起一层寒霜,从皮肤下面往外渗,越来越重,越来越厚,像冬天树上结的冰花。
那些寒毒从血肉中被生生透析出来,化成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散开。
口诀也越念越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像密匝的鼓点一样,敲在空气中,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这个过程大致持续了半个时辰。
王小饱强忍着,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他的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翻江倒海的疼痛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一下比一下猛烈。
可就在那疼痛的间隙里,身体竟然奇异地升起一股酥麻的热意,像温水缓缓流过他被冻僵的经脉。
寒毒被暂时压了回去。
小姑娘额头也冒出一层薄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舒了口气,擦了擦汗,“多和火系灵力的修士接触,也可以缓解寒毒发作的痛苦。”
王小饱撑着桌子喘气,胸膛剧烈起伏,闻言,眼神复杂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接触?”
小姑娘意味深长地点头,“没错,肉体接触。”
王小饱的脸色难看极了。
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涨红,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攥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