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黑袍人的十指还在渗血,指甲盖下的淤血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无字碑底的血泊中。
方才在伊藤面前,他已将反噬的伤势压住了大半,但仍压得不够彻底。
那股腥甜一直顶在喉咙里,从头到尾没有退下去过。
他在等,等伊藤趁机出手。
只要伊藤动一根手指,他藏在洞口的那道禁制就会将整座山洞炸成齑粉。
四个同门他都杀了,多杀一个倭国术士,眨一下眼皮都算浪费表情。
可惜,伊藤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
洞外,月色如水。
伊藤沿着山道往下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木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腰间的锦囊随着步伐晃来晃去。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丝笑意,走出百丈之后,笑意从嘴角褪去,周身的空气冷得能结起一层薄冰。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山洞的方向。
洞口已隐没在山石的阴影中,看不见任何东西。
月光照不到那里,灵觉也探不进去,黑袍人在洞口布了禁制,任何神识靠近都会被弹开。
“方才他双手的动作不对劲。”
伊藤自言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引爆类禁制的起手式。我若真动了手,现在已是一具尸体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下走。
木屐踩在碎石上,节奏与来时一模一样。
“用人命堆出来的阵法,用同门炼出来的魂魄。连合作多年的同伴都能随时当作祭品。”
伊藤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论恶毒,论谨慎,论隐忍……我都不如你,不愧是上古……的弟子。”
山道尽头,一条官道在月光下延伸向东南。
官道的方向,是鸦镇。
伊藤踏上官道,木屐在夯土路面上留下两行浅浅的印痕。
他将手探入腰间锦囊,摸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
符纸的纸质与中土的黄符截然不同,呈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纤维纹理。
符上画的不是汉字,是歪歪扭扭的倭国符文,笔画细如发丝。
他将符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轻轻一抖。
符纸无火自燃,灰白色的烟雾从火焰中升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烟球。
烟球悬在半空,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面孔,看不清具体样貌,只看得出上面有着一张裂到耳根的嘴,没有舌头。
“裂面如此轻易就被灭了。”
伊藤看着那张面孔,将燃烧殆尽的符纸灰烬弹开,“看来那几个人比想象中更难缠,莫不是想借他们之手除掉我?”
烟球中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消散在夜风中。
伊藤将手从锦囊中抽出来,加快脚步。
鸦镇的方向,那股鬼气已浓到将半边天空的月光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走在官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细,像一条蛇在地面游动。
影子经过的地方,路边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叶尖卷曲焦黑。
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正从他的影子里一丝一丝渗出来。
……
玄尘子只看得见一道青光从镇口方向掠来,贴着青石板路面,快到连他的灵觉都只来得及捕捉一个模糊的轮廓。
青光掠过他身侧时带起的风压将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老道士的青锋剑刚提起来,那道光的尾巴就已经消失在枯井边缘。
“那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奔着陈道长去的?”李红鸾急道。
张清玄摇头。
他的灵觉追着那道青光往地底沉,沉到五十丈便追丢了,速度太快,像一根针扎进水里,水面合拢,针已不见。
杨安夏忽然开口:“好像是个女的。”
“看清了?”
“没看清。”杨安夏顿了顿,“只隐约看见是一袭淡青色的裙子,带着一股很淡的草木气息,是妖……不对,是妖修,而且修为很高。”
玄尘子将青锋剑插回背后,目光落在枯井边缘那道被青光劈开的裂口上。
裂口不大,边缘光滑如镜,像被一柄极薄的刀切过。
老道士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裂口的边缘,指尖沾上一层细密的石粉。
石头被切开时甚至来不及碎就化为了粉。
“这气息……”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是杭州城外那个叫小青的姑娘。”
“她是来帮无咎的,不必惊慌。”玄尘子的语气不像猜测。
李红鸾没有接话,她握紧刀柄,心中的不安随之落地。
……
地底空腔。
陈无咎呆呆的定在原处,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根手指的气机锁死了他。
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压住他的肩膀、胸口、膝盖,压住他握剑的手腕和每一根手指。
圣胎在丹田中疯狂跳动,灵力如沸水般涌入经脉,对抗着这股无处不在的重压。
他的身体被钉在晶壁上,像一只被大头针钉住的蝴蝶,其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
先是虎口那道旧伤重新裂开,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然后是手背,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一颗一颗挤出来,在皮肤上汇聚成细流。
小臂、手肘、肩膀,道袍的布料被血浸透,颜色从半旧的灰蓝变成深沉的暗红。
血珠从他的额角渗出来,沿着眉骨流到眼角,再从脸颊滑落。
北斗星光在锈剑上明灭不定,每亮一次就被压灭一次,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风中挣扎的残烛。
他的呼吸沉重无比,胸腔的每一次起伏仿佛都在对抗一座山的重量。
手指还是没有发动攻击。
它就悬在那里,用存在本身碾碎一切。
它在观察他,像人在观察一只被踩住翅膀的飞蛾。
陈无咎的牙关紧咬,血从齿痕中渗出来。
圣胎的跳动已快到连成一片,丹田像一座烧到通红的熔炉,灵力从圣胎中涌出的速度超过了经脉的承受极限。
他的血管在皮肤下隆起,像树根扎入泥土。
不够!
要想对抗这截手指,炼气化神的修为远远不够!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以命相搏。
突然,一道青光在这一刻灌入空腔!
它从垂直通道中冲出,在撞入空腔的瞬间将沿途的阴气全部冲散。
青光所过之处,阴气像被滚烫的刀切开的黄油,向两侧翻卷,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空腔中的温度骤然回升了一截,晶壁上冻结的黑色薄冰开始融化。
然后,一道靓丽的身影在青光中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