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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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花苡发问,那人一惊,像是被突然定住了一样,目光直直盯着她看。

“你们是谁,为何知道我?”

花苡道:“在下安城将军,奉命调查魇尸一案,今日得到线索,来平城找城主大人,恰巧看见你与他在殿外争执,故识得你。没想到你竟也被抓来了。”

言笙苦笑几声,抓着红绸的手移到胸前伤口的位置。她的眼眸死寂,没有半点生机,手指按压在伤口上,机械地发力,血液便又从血痂上挤了出来。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查案?”

花苡道:“我们是为了风寻而来,魇尸一案便是他一手策划的,此番闯塔,便是要将他诛杀。”

涉月接着花苡的话问道:“言笙姑娘,不久前你才从城主府离开,怎么现在却被关在这密室里,还一身伤痕?”

言笙轻叹一声,神情落寞。

“离开城主府,心中烦闷,便来到河西长街。本想借酒浇愁,却不小心醉了,醒来时,我已在这密室里。那鬼见我有几分姿色,便将我关在此地,我不肯从他,他便将我打伤。”

花苡一叹:“原是如此。言笙,有件事有必要让你知道。”

“何事?”

“是关于连漪的。”

听见这个名字,她的眼神呆滞了一瞬,长睫微颤,而后避开视线,目光冷淡。攥着红绸的手却抓得紧了些。

“他的一切已与我无关。”

花苡道:“你只知道他伤害了你,可是他为什么要伤害你,你却不知。”

“为什么?”言笙突然发笑,眼中苦涩,“无非是对我没了兴趣,喜欢上了别人!”

她转头盯着冰床上的那具身体,冷笑一声。

“都是因为他!打一开始他接近连漪就带有目的,他与连漪饮酒夜谈,早就生了私心!他支开我,与他同了房……”

言笙满眼怨恨,双眸湿润,终于脸颊上划出两道痕迹。

“他说过这辈子只要我的,可终究是骗了我!”

“我恨!可除此之外我更多的是期待,期待他说他错了,哪怕只是一个愧疚的眼神,只要他稍加挽留,我就可以原谅他。可是,他什么也不说……”

她怨。自从这个叫风寻的男人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曾经她最看重的感情,在他出现后,变成了一时兴起。

她自问,除了连漪,她没有奢望过什么,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偏偏天意弄人,最卑微的要求成了最遥不可及的期望。

言笙几乎快要站立不住,过往再次提及,却如剜心般疼痛。

红绸已在胸口揪成一团,伤口因为按压得太用力,又裂开一道口子。

手指照着口子狠狠地抠进去,鲜血喷溅而出。

“我错付了真心,若是他让你们来的,那便不必多言,此生我与他再无瓜葛!”

涉月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连城主也有苦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言笙苦笑着,眼神分明死寂绝望了。

“苦衷?不得已?他能有什么苦衷,他一心只想着寻欢作乐,早就变心了。”

“他要死了!”涉月吼道。

言笙的表情僵了僵,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消失不见,微不可查。

她轻笑了一声。

“他是城主,府上名医众多,就算是受了重伤、中了剧毒,救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能有什么事?是不是他让你们这样说的,以为我还会在乎他?”

涉月忍不住上前,看着她的眼睛。

“若是风寻的毒呢?风寻心狠手辣,他的毒又岂是一般医仙能解?连漪确实要死了,他活不过今晚……

你只知道他伤害了你,可是他的心痛并不比你少。他之所以性情大变,出言伤你,是因为他被风寻附了身,身不由己!”

“你只看见他们二人同床共枕,可一切都是风寻做的,目的就是离间你们二人。

风寻占据他的身体,莫说自由,就连自尽他都做不到。他早已身中剧毒,今日伤重,便催发了那毒,他或许已经撑不到明日清晨!

他之所以伤害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让你恨他,你才不会那么伤心。”

言笙一下子没了支撑,倒在地上,似是失了魂魄,眼神瞬间呆滞了。

那团伤痕累累的皮肉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一股一股血液从指缝里流出。

“不会的,不会的,今天见他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会要死了,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言笙抬头看着花苡,又看着涉月。

她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可看她们眼神坚定,那点可怜的希望瞬间崩逝。

“他以为让我怨了他,他死了我就不会伤心了吗?他所承受的分明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承受的,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告诉我。他从来就不知道我有多爱他,他也从不信我!”

连漪自以为伤害了她,就可以断了她的念想。可他太傻,他远不知自己在言笙心中的分量。

他死了,她只会恨他一辈子。

恨他命短,恨他缘浅。

用余生思他入骨……

花苡在她身前蹲下,温声宽慰:“言笙,事已至此,伤怀无用。当务之急是要召回风寻的魂魄,将他杀死。你与连漪还有几个时辰,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花苡摊开手掌,手心升起一团灵光,对准她的伤口轻轻扫过,拳头大小的伤口慢慢愈合,皮肉生长,恢复原样。

言笙慢慢站起,双眼已经红肿,眼眸犹如一潭死水。

她哽咽着道:“几个时辰,我与他就只有几个时辰了么?”

她转头看着冰床上的风寻,眼神第一次充满敌意。

她突然大步上前,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对准他的心脏狠狠刺去。

眼看剑要落在他的身上,却被突然出现的光屏弹开。

言笙被弹开几步之外,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要刺去,依旧被光屏弹开。

摔倒了再爬起来,每一次都被弹开。

她绝望了,哭喊着:“你为什么要出现?要不是你,连漪不会死!!”

她发了疯般吼叫着,模样狰狞。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眼球也布满了血丝,越发狠厉。

她举起剑又要刺去,可身子刚刚站起,又突然倒在地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口鲜血。

她哭着握紧拳头使劲砸在地上,地面坚硬,却硬是被他砸出一个深坑。

修长的手指蜷曲着,带着鲜血又砸了下去。最后皮肉绽裂,快要露骨。

“我恨你!!”

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恨,恨世道不公,恨苍天无眼,恨风寻!

可是恨又能怎样,杀不死风寻,救不回连漪,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

她懊悔,在这一切已不可挽回的时候,她才知道真相……

言笙怔怔看着床上那具身体。

光屏闪着流光,风寻依旧安然无恙地躺着。

心脏撕裂般地疼痛。

涉月上前将她扶起。

“言笙姑娘,风寻法力高深,光屏非你一人之力能够破解,你且退到一边,我们试试。”

花苡走到冰床前,手指一挥,栖谲便凭空出现。

涉月站在花苡身后,手掌聚力拍在她的肩上,力量通过手臂传至她掌心。

她将力量汇在一处,再摊开手将其朝着剑柄发出,幽幽蓝光瞬间盛放。剑身颤抖着,发出一阵刺耳的铁剑摩擦声。

栖谲和光屏僵持一阵,突然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眼前光芒炸裂。

短暂的失明过后,再看时前方光屏已碎,冰床碎成大大小小的冰渣,而风寻躺在一地冰渣之中。

花苡收了栖谲,在风寻身前蹲下,将他的手腕抬起,割开一个口子。

她用手接住血液,念了个术语,原本粘稠流动的血液瞬间化成一颗指头大小的珠子。

她盘腿坐着,掌心拖着珠子,闭上眼,嘴里念着什么,珠子突然大放红光,慢慢飘起。

手中生出一团蓝烟,一团紫烟,慢慢聚在一起,汇入珠子中。

血珠突然变成银白色,洁然如月。

她再伸手触上那珠子,它却忽的碎裂。

“将军,你我分别不过一炷香时间,你就这么想见我?还是涉月姑娘想我了,想见我了?”

风寻突然出现在身后。

言笙见到眼前的男子,心中一震。可她很快反应过来,那淡漠的眼神,是风寻。

她一步上前,双手紧紧掐着他的双肩,用力摇晃。

“我们与你有何恩怨,你为何如此?!”

风寻却轻笑。

“一切因我而起,我是始作俑者,可你不也是帮凶么?是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也是你,亲手毁了他的希望啊!你决意离开他的时候,你就已经杀了他!”

言笙被他的话狠狠刺痛,再站立不住,一下子坠到地上。

事情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她谁也怨不了。

风寻伤他,她也伤他,和他相比,她又好到哪儿去?

喉头不断有腥甜的液体涌上来,她无心压制,一口一口喷出。

她只是觉得可笑。

一道白光从身前闪过,风寻往后退了几步,边上那人手握白罹朝他杀来。

风寻身体侧倾,轻松躲过涉月的攻击,反手一抓,将白罹死死攥在手中。

断了她的攻势。

“杀人、炼尸,这具身体帮了我的大忙,不过现在魇尸将成,这具身体对我已经无用,你们要,就还给你们好了。”

风寻说着突然闭上了眼,身体往后重重砸了下去。

随后,冰渣上的男子突然站起,瞳孔漆黑得像是一个大洞,淡漠深邃。

那张银白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些白如纸片的皮肤。

他刚刚站起,花苡便握着栖谲刺去。他手下出现一把折扇,横在胸前,将栖谲拦下。他再顺势将折扇化为长剑。

“攻岐剑”击出,直冲花苡胸口的位置。

栖谲及时挡在身前,但风寻修为在她之上,花苡不敌,接连后退。

一道白光出现,涉月手握白罹,将风寻的剑弹开,又冲他杀去。

眼见剑刃已杀近喉结的位置,风寻才又一个后翻腾空而起,脚尖准准地踢在剑上,让白罹脱了手。

他趁此机会再幻出阵风,将涉月逼退数丈。

他则追随而去,在她面前拂开一阵迷香,将她迷晕过去。

风寻将涉月打横抱起,回头看着花苡。

“将军,涉月姑娘与我投缘,今夜便让她陪陪我吧。”

音落,只见一道红光闪烁,两道身影遁迹无踪。

“该死的东西!”

花苡立刻追了出去。

刚飞出璃香塔没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光亮,远远的便听见有人叫喊。

花苡俯视地面,才发现下方街道上突然出现一大群尸体。张牙舞爪,遇房便拆,抓人便咬。

一群人握着火把想把它们逼退,可是那些尸体不惧火光,依旧前进着。

人群慌乱地拥堵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花苡飞身落在尸群中间,栖谲飞出,在尸群中穿梭,眨眼间将身旁的数十具尸体拦腰斩断。

但尸群很快又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花苡飞回空中,嘴里念着咒语,栖谲便在她身前来回飞舞。

她再双手一指,栖谲便直直刺向地面,深深嵌进地里。

与此同时一大片蓝光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光圈。

光圈迅速生长,一会儿工夫就将整个平城笼罩起来,凡是碰到它的尸体瞬间化成齑粉。

花苡双手合掌,加强了光圈上的结界,确定城民已经安全,才又重新往风寻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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