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此地多为游牧部落聚居,城池寥寥,散落如星,且彼此隔得极远。
陆千秋一路行来,倒也瞥见三两座城郭,却都绕道而过。
太险——百鬼门的眼线像毒蛇吐信,自己又正被他们死死咬住,能避则避,少沾半点尘世烟火。
西岳一带,群峰叠嶂,荒岭纵横,官道几乎绝迹,不像神州四通八达。
多数时候,只能攀崖涉涧,穿林踏棘,在野径与断崖间穿行。
单这一条,中原腹地的寻常百姓,压根不敢踏足;就连江湖散人,也只敢结队而行。
两天后,陆千秋停在一处碧水如镜的湖畔,刚伸手去取干粮,耳根微动——有人闯入感知圈了。如今他神识铺展,三百丈内落叶可数,来者步履沉缓,尚在半里开外。
他指尖一收,干粮归袋,气息霎时敛尽,仿佛化作山风一缕、树影一痕,悄然隐于一棵虬枝横生的老松之后。
不多时,一个铁塔似的汉子踏着碎石而来。
此人眉骨高耸,鼻若悬胆,双目灼灼似燃炭火,满腮钢针般的络腮胡,衬得整张脸如刀劈斧削,豪烈逼人。
陆千秋心头一跳——这面孔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汉子行至湖边,抬手就是一掌,赤金色真气腾空凝形,化作一条怒龙扑入水面,“轰隆”一声炸开十丈水花!
“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五指虚空一抓,三条银鳞大鱼便凌空跃入掌中。
降龙十八掌?擒龙功?
他是丐帮萧峰!
认出身份,陆千秋绷紧的肩头一松,不再藏身,从松后缓步而出。
“陆公子?”
萧峰猛一转身,浓眉微扬:“您怎会在这儿?”
陆千秋也是一怔:“萧大侠识得在下?”
“哈哈哈!”他朗声大笑,“公子与李寒衣雪岭斗剑那一役,萧某就在三十丈外观战,岂敢不识英雄真容?”
“原来如此。”
“萧大侠,您怎也来了这域外荒土?”
听这一问,萧峰目光一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唉……说来话长。”
“话长,那就慢慢讲。”陆千秋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空地。
两人对坐,萧峰徐徐道来。
所言之事,大体与旧事相仿——身世揭破、马大元之死、众叛亲离……
唯独不同的是,大辽五年前已被金国铁蹄踏平,契丹血脉凋零殆尽,如今只剩他与父亲萧远山父子二人,伶仃存世。
阿朱亦未曾与他相逢于江湖烟雨之中。
倒也好——心未碎过,便不必强撑着活。
说话间,陆千秋也没闲着:刮鳞、剖腹、架柴、生火,鱼串翻腾冒油,滋滋作响,萧峰话音刚落,焦香已扑鼻而至。
“熟了。”他递过一尾烤得金黄酥脆的鱼。
萧峰接过去,顺手甩来一壶烈酒,却被陆千秋轻轻抬手挡回。
“萧大侠,陆某押镖途中,滴酒不沾。”
既已认祖归宗,再叫“乔帮主”,反倒显得生分。
萧峰朗然一笑:“陆公子果然慎之又慎。”
“那这酒,就只好萧某一人独酌了。”
陆千秋道:“若萧大侠不弃,陆某以清泉代酒,敬您一杯。”
“好!咱俩痛饮一口!”
“干!”
“干。”
仰头灌下一口凉水,萧峰忽而压低声音:“方才我明明觉出您在我周遭,可偏偏探不出一丝踪影——”
“莫非……您已踏入‘天人合一’之境?”
“正是。”
萧峰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厉害!当真厉害!”
“放眼当今天下,臻至此境者,掰着手指也数不满十个。”
“陆公子,实乃少年英杰第一人。”
“依萧某拙见,不出七年,您便可与那些闭关多年的前辈高人,正面争锋!”
别人嘴里的“老怪物”,到他口中,就成了“前辈高人”。
陆千秋摇头一笑:“怕是……没那么宽裕的七年。”
“哦?”
“这话什么意思?”
陆千秋抬眼一笑:“不瞒萧大侠,眼下已有几位老前辈盯上我了。”
“哪几位?”
“阴天子、幽冥鬼叟、半边怪——另外,令东来或许也会露面。至于还有没有旁人,我就真说不准了。”
萧峰眉峰微蹙,静默片刻,缓缓道:“令东来是正道栋梁,断不会对陆公子下死手。”
“可阴天子、幽冥鬼叟、半边怪,个个都是横行多年的邪道巨擘,修为早已登峰造极,踏足入道多年。”
“既然早知他们虎视眈眈,陆公子为何还要执意闯入域外?”
陆千秋朗声一笑:“只为护送一趟镖。”
“受人所托,便当倾力以赴;前路刀山火海,也得亲手趟过去。”
“好一个‘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就凭这句话,萧某敬你三分!”
“干!”
“干!”
两人仰头灌尽烈酒。萧峰抹了把嘴,忽道:“这三位老魔头,我也听过些风声。”
“其中尤以阴天子最是棘手——二十年前便已稳坐入道后期,威压一方。”
“他麾下百鬼,个个身怀异术,诡谲难测。”
“传说百鬼各具绝技,合阵而成的‘百鬼夜行’,威力足以硬撼入道强者。”
“陆公子此去,务必步步留神。”
陆千秋神色淡然:“已经交过手了。”
“百鬼?”
“不错。”
“他们手段如何?”
一提那夜战况,陆千秋眉心微拧:“难缠得很。尤其那个狐鬼,媚功蚀骨,直钻心窍。”
“我与她对了一掌,虽当场斩了她,可那股阴柔媚劲却渗入经脉,至今仍在反复灼烧,难以根除。”
此刻他体内燥热翻涌,仿佛连饮数坛烈性春醪。
幸而根基扎实,尚能压住,再徐徐炼化。
萧峰颔首低叹:“传言狐鬼一颦一笑便可焚人心魄,果非虚言。”
“百鬼已是如此,阴天子本尊又该何等恐怖?”
“更别说那个半人半鬼的半边怪,还有那嗓音如锈铁刮锅的幽冥鬼叟。”
“半边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深浅难料。”
“幽冥鬼叟却实实在在是个煞星——三十年前血洗青阳城,满城生灵一夜成枯骨。”
“后来张真人、独孤求败、令东来三人联手围剿,竟仍被他撕开缺口遁走,本事可见一斑。”
“陆公子啊……你这一路上,怕是处处皆敌。”
陆千秋摇头轻笑:“所以,我没工夫闲聊。”
“不说这个了——萧大侠,往后有何打算?”
萧峰闻言,忽然长叹一声:“唉……”
“萧大侠为何叹息?”
他目光沉落,声音低了几分:“为查父母血案、寻自家根脉,我牵连太多无辜;聚贤庄一役,更是血染青石,尸横阶前。”
“每每夜半思及,心头便似压着千斤石。”
陆千秋淡淡一笑:“过往只是脚印,并非枷锁。萧大侠何必背负一生?”
萧峰浑身一震,眼中骤然迸出锐利光芒,朗声喝道:“痛快!”
“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能识得陆公子,实乃萧某平生一大幸事!”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猛然一滞,远处湖面倏地咕嘟冒泡,水汽蒸腾如沸。
“呜哈哈哈——”
“呜哈哈哈——”
萧峰眼神骤冷,低喝:“鬼腔鬼调?是幽冥鬼叟来了!”
陆千秋眉头一紧——这老鬼,怎来得这般迅疾?
“呜哈哈哈……”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既知老祖名号,还杵在这儿不动,是认命了,还是……等死?”
陆千秋冷哼未语,指尖已悄然引动天地之势,剑气在鞘中无声奔涌。
他向来出手即杀招,从不费唇舌。
孟章剑锋早蓄满大势,纵奔波一日稍有松动,此刻瞬息重凝,寒光隐而不发。
萧峰却仰天长啸,声震林樾,豪气冲霄:“区区一个苟延残喘的老魔,也配让我萧峰退步?”
“呜哈哈哈……”
“一个刚踏进门槛的入道初境,一个勉强摸到初境巅峰的雏儿,也敢口出狂言?”
“如今神州武林,竟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小子,老祖今日不取你性命——念你修行不易,速速滚开!”
萧峰双目如电,仰天大笑三声,声浪撞得枯叶簌簌而落,沉声喝道:“阁下,未免太小看我萧峰了!”
“陆公子与我初逢即契,视作肝胆相照的至交。”
“眼下强敌压境,萧峰岂能弃陆公子于危局不顾?”
幽冥鬼叟嗓音如锈铁刮过石板:“你真不怕死?”
“为知己赴死,何须惧怕?”
“好!遂你心愿!”
话未落地,一道白影撕裂长空,须发如雪的老者凌空扑至,一掌裹挟阴风,直取萧峰天灵!
萧峰瞳孔骤缩,脊梁挺得笔直,非但不避,反而迎着那排山倒海的掌势,悍然踏前半步!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