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脸上那张平日里冷漠的神色,此刻也像一潭死水一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别紧张,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吴队眉头皱起,看向地上那个周兴盛。
“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妇女。”
刘青山指向了角落里那一堆带血的粗麻绳,以及张玉露脸上的巴掌印。
“人赃并获。”
“放屁!那是我的客人!”
周兴盛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用手捂着断掉的鼻梁骨,声音很不清楚。
“是你闯入我公司行凶的!吴队,看我的脸!看我的窗户!我要验伤!我要告死你!”
吴队的脸色不太好。
周兴盛在省城的人脉关系他是了解的。
但是眼前这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定自若的气场,却让他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更严重的是,窗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把人带走,”吴队下了决心,“有问题到局里去说。”
两名特警拿着手铐朝刘青山走来。
“慢慢地。”
刘青山把手往下挥了挥。
“吴队,能不能抓我,你最好先听听下面的情况。”
话音刚落,吴队一直戴在胸前的对讲机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吴队!不行了!这些民工怎么这么疯狂!”
“他们说五分钟见不到老板平安出来,就要把大楼点着了。”
“人太多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多,附近的下岗工人也加入了进来,整条解放路都堵死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很害怕,也很颤抖。
吴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
群体性事件。
所有做官的人都有软弱的一面。
一旦失去控制,别说队长,就算是市局的领导也会被剥皮滚蛋。
“你威胁警察?”吴队一直关注着刘青山。
“我是来稳定你们的。”
刘青山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破窗前被吹散。
“我的工人只是想拿回血汗钱,情绪比较激动。”
“只要我出去了,他们就会散。”
“如果我被拷出去的话……”
刘青山停顿了一下,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我就不敢保证,省城的金字招牌会不会变成废墟。”
死寂。
办公室里只有风声。
周兴盛呆住了。
他也玩手段,但是玩的是桌子下面的小把戏。
刘青山直接把桌子掀翻了,然后拿着刀对着规则制定者。
“让他走吧。”
吴队咬紧牙关挤出了这三个字。
“吴队!不能放啊!”周兴盛抱着吴队的大腿,绝望地说,“放虎归山,我就死定了!”
“滚开!”
吴队一脚把周兴盛踢开,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太招人烦了。
绑架妇女被当场抓获,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神仙都救不了这个笨蛋。
“周总涉嫌绑架,先送到医院做监控治疗,再带回局里审讯。”
刘青山将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灭。
他俯下身,将沾满血迹的嘴唇贴到了周兴盛耳边。
“记住我刚才说的。”
“钱、地、合同。”
“少一样的话,下一次你就真的能飞起来了。”
周兴盛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刚才刚刚干过的那个地方,又湿透了。
刘青山站起来,抱起还在发抖的张玉露,大步走向门口。
他路过吴队身边的时候,吴队微微点了点头。
“谢了。”
大厦门口。
刘青山抱着张玉露走上台阶的时候,整条街都沸腾了。
“青山哥出来了!”
“老板没事!”
上百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螺纹钢、铁锹,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声。
那样的场面,比任何黑帮片都来得震撼。
这是民心,是底层人民最真实的拥护。
刘青山把张玉露放进车里。
高明早就发动了引擎。
“撤。”
只有一字。
黑色的桑塔纳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出人群。
后面的工人们井然有序地登上卡车,潮水般退去。
地上一片狼藉,警车还亮着警灯。
车内。
张玉露紧紧地握住刘青山的手,手指已经快要嵌入到刘青山的肉里了。
“疼不疼?”
看着刘青山手背上因为砸碎玻璃留下的伤痕,她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
“不痛。”
刘青山把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
“周兴盛已经把账的利息付清了。”
“回家睡个好觉。”
“从明日起,黄龙的天气就会发生变化。”
三天后。
省会最大的私立医院特护病房。
周兴盛躺在床上,整张脸都被包得像木乃伊一样,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小心地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周总,转让协议我已经办好了。”
“纺织厂的地皮、公司账面上的五千万流动资金也都转到了青山集团名下。”
“另外,那几家供应商也重新和青山建材签订了合同,价格比市场价格低了百分之二十。”
周兴盛没有说话,只是胸口剧烈起伏。
“出去。”
律师得到大赦之后就象受惊的鸟儿一样逃跑了。
病房里就剩下了周兴盛一个人。
他费力地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知道的号码。
这是他在京城留下的最后一手。
“喂,是我。”
“我出事了。”
“帮我查一下刘青山这个人。”
“要让他死,不管花费多少钱。”
电话那边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目前不行。”
“南方有动静的时候,上面的眼睛就看了过去。”
“忍耐一下就好了。”
“嘟——嘟——”
电话接完了。
周兴盛把电话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黄龙县青山集团总部。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刘青山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高明、朱大同、韩韵、刘洋这几个主要的人员都来了。
当大家看到桌上的那份刚送来的资产转让协议时,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五千万现金。
一百二十亩市中心的土地。
这就是抢劫的行为。
“青山,我们真的可以拿到这些钱吗?”
朱大同咽了口唾沫,觉得手心有点热。
“这是精神损害赔偿金,有什么不敢拿的。”
刘青山笑了一下,把名片拍到桌上。
“但是我手里的钱只是一颗种子。”
“我要把它带到一个地方,让它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名片上。
上面印着一个很土的名字:李文。
头衔为深圳万国证券营业部经理。
“是谁?”刘洋好奇地问了下。
“以后的财神。”
刘青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在东海之滨的一个地方用力敲了敲手指。
上海。
“一九九二年是不平凡的一年。”
“有一辆通往财富自由的列车即将出发,车票在上海。”
“高明,这几天你就守在家里吧。”
“工地复工、商场开业,一切正常。”
“周兴盛的人要是敢来捣乱,就给我狠狠地收拾他们。”
高明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白牙。
“现在的人,就算是手里只有一块砖头,也敢跟坦克硬拼。”
那一夜的省城之行,彻底把青山集团的血性打出来了。
“刘洋,把财务那边所有的资金都汇总一下。”
“除了给工人工资的钱,剩下的全部换成现金支票给我。”
“带多少?”韩韵问到。
“全部。”
刘青山转过身去,眼睛发亮。
“再加上周兴盛赔的五千万,刚好够一个亿。”
“我需要去上海买纸。”
“买纸吗?”
所有人都是呆若木鸡。
花一亿买纸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