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有些匆忙的背影,忽然觉得心情极其舒畅。
我转头看了一眼东方。
在圣城极远的地方,那片旧时空水穴的方向。
我知道李长夜还在那里。
他可能刚刚又钓上来一条不存在的鱼。
他也可能只是闭着眼睛,在听风声。
我不知道这场逃亡还要持续多久,一千年?一万年?还是直到宇宙真的热寂那一天。
但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
如果灯亮了,我就上天去把它砍碎。用一切不讲理的人间烟火,去糊它的眼。
如果灯灭了,我就下地。去吃一张薄饼,去买一颗糖,去挨几句骂。
如果梁凡他们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有了半天闲暇。
我还会去那片没有鱼的池塘边。
继续跟那个君临过诸天的老家伙一起,握着一根破鱼竿,对着空气发呆。
那确实毫无意义。
可我们就是要用这无数个毫无意义的瞬间,拼凑出一个比终局还要漫长、还要顽固的——
“过程”。
风从圣城的长街上吹过,带着东坊薄饼的香气,和南坊药铺那股散不掉的苦味。
人间,还亮着。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在做两件事。
一件是上天。
一件是下地。
上天,是去杀灯。
下地,是去学着不只把自己活成一把刀。
而在这两件事之间,李长夜始终坐在那片旧时空水穴边,独自一个人垂钓万古。
他像是真的没有别的事可做。
圣城在忙,移民在走,三条退路都在黑暗里咬着牙往前推,姬千月的阵盘昼夜不熄,梁凡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八个分身,灵儿的药炉每天都像在烧一个人的命。
只有李长夜,仍旧隔三岔五拎着那根旧鱼竿,往东荒外侧那片偏得快要被世界忘掉的旧池塘边一坐,一坐就是半日,或者整日。
有时候我从高天上劈完灯回来,半边身子都还是麻的,脚下刚落到观穹台,便会先往东方看一眼。
那里远得只剩一线灰。
可我知道,他多半还在。
不是偷闲。
不是置身事外。
而是一种我直到很久之后才真正明白的、更深、更古老的守。
他守的不是某一道城关。
不是某一座大阵。
不是某一批移民。
他守的是“过程”本身。
守那些明明已经被毁灭、被抹平、被擦掉、照理说不该再存在的东西,仍旧能在某些人的经历里,某些动作里,某些微不足道的习惯里,极其顽固地留下一点残影。
一开始,我只是听。
他钓鱼,我坐在旁边看。
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把池塘抽干,也不再执拗地盯着自己那根浮标。我学着让自己安静些,哪怕安静得还很粗糙。
李长夜也很少主动讲什么。
多数时候,他只是钓。
线垂下去,风过来,水轻轻响一下,他便像从什么不可见的地方,慢悠悠提起一条鱼。
有一次,是一条通体银白、鳞片边缘泛着浅青的细鱼。
鱼不大,甚至有些瘦,像一阵风就能把骨头吹透。可它落进竹篓时,尾巴一拍,竟带起一股极淡极淡的花香。
我闻到那香味,微微怔了一下。
那不是这片主域群里任何一种花的味道。
太轻,也太旧。
旧得像某个早已不再有春天的世界里,城墙根下最后一株开过的花。
李长夜看着那条鱼,说了一句:
“这是‘听春鱼’。”
“哪来的名字?”我问。
“我取的。”
“它原本不叫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