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宋阳再回到剧组已经是两天以后,右脸的巴掌印消了些,看起来只是红了一团,而嘴角又多了被牙齿咬破的新伤,微微肿着,看起来十分憔悴。
陈松看到他这模样愣了一下,问他:“脸怎么了。”
宋阳摸了摸脸,平静的说:“摔的。”
陈松就没再问什么,也没去追究为什么不请假就平白无故消失了两天。
导演虽然岁数大,但不傻,临到开拍沈意澜亲自安插过来,又是被林砚舟带进来的人,多少有些特殊,他不是管不了,而是不乐意多管闲事。
现场的人都明白,心照不宣的闭了嘴,只有闻柏一个二百五的。
江乐橙正帮他喷药,药里有薄荷,他无意间说了句“凉”,被林砚舟拿去喷到了掌心里搓热了又敷在脚踝上。
这么多工作人员在周围,他暗恨自己话多,跟林砚舟说“不用”,然而林砚舟没听。
这药挺管用的,也说不好是药管用还是江乐橙林砚舟俩人照顾的好,闻柏脚踝已经消肿大半,只是走路还走不利索。
而碰巧又听到宋阳说他也摔了,闻柏就傻乎乎的举着药问他摔哪了?胳膊腿有没有摔到?严不严重?这个药不错你拿去试试。
林砚舟无奈的把他举在半空中的连药带手给拿了回来,说:“知不知道什么叫对症下药,没见过药还能分着用的。”
听着林砚舟宠溺的语气,看着哥哥放在林砚舟腿上的那只脚,宋阳无端觉得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按理说都是林创投资的大少爷,母亲又是亲姐妹,两人又是有四分之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怎么沈意澜与林砚舟的性格作风就差了这么多。
宋阳坐在折叠椅上,靠着椅背,任由陈松叫来的化妆师给他遮盖伤势,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林砚舟与闻柏所在的方向。
林砚舟对闻柏好,现场的工作人员早已经见怪不怪,又因为这部剧本来也就是拍他俩亲亲我我的,大家也都审美疲劳,不再去特地关注二人。
但关于林砚舟和哥哥的关系,宋阳不这么觉得,那是一种他不愿承认自己在羡慕与嫉妒的相处状态。
比如现在,闻柏擦好药的脚刚落地,不知道从哪跳过来的猫径直往他的脚底钻,闻柏吓的抱着腿蜷缩在椅子里。
他小时候被狗咬过,留下了心理阴影,闻柏不怕亲戚朋友养的熟悉的动物,就怕外面野的,不知根知底的动物,万一哪只野生的无人管教来嗷你一口,挥你一爪子,疼的不还是自己,打针的不还是自己。
而动物也懂得欺软怕硬,越怕它它就越来劲,跟逗你玩儿似的故意往你那边凑,龇牙咧嘴的去吓你。
闻柏只得抱着腿仰天哀嚎:“这特么是谁的猫,还要不要了。”
这猫闻柏不熟,但林砚舟熟啊,山脚茶馆老板娘的猫,估计是主人这会儿忙没空搭理它,一不留神就让它偷跑出来,凑热闹来了。
林砚舟把着小猫的两只爪子,给它拎了起来,知道闻柏害怕,还故意往他身上送,嘴上还说着:“想不想让这个哥哥抱,来喽飞过去喽。”
“有病啊!”故意的太显而易见,闻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林砚舟,你三岁!”
林砚舟幼稚够了,才把小猫搁在腿上放好,大概猫的世界也是看颜值的,刚在地上还调皮的一窜一窜的小猫咪这会儿乖乖的窝在林砚舟腿上动也不动。
“家养的不咬人。”林砚舟把它的小爪子捏出来给闻柏看:“指甲都是被剪过的。”
闻柏探头看了一眼,确实。
“很乖的。”林砚舟伸手去拉闻柏的手,继续哄骗着:“你摸摸看,毛超级软。”
闻柏就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在那猫头上揉了两下,那猫配合的“喵”了两声,“喵”的闻柏心都要化了,这太可爱了。
一来二去,这只猫就到了闻柏怀里,新晋渣猫人撸着这只想着那只,问林砚舟:“你那猫,就是我头像那只,在哪养着?我还没见过。”
盗用人家肖像权那么久,也没付出一包小鱼干的代价,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像话。
“家里啊。”林砚舟一只胳膊伸在闻柏那边捏小猫的爪子玩,整个人半躺在椅子里懒散的对闻柏说:“你想玩啊?下次抱出来给你玩。”
“它一个人在家啊?”闻柏问完才反应过来,又改口:“它一只猫在家啊?”
“还有一只狗。”
“不是……我说谁喂他们啊。”
“哦……我妈。”
果然,当代年轻人养宠物最后都是养给爸妈了,为什么?因为懒。
“嘿……你别这个眼神啊。”林砚舟看闻柏那表情就知道他憋出什么屁了,“我这不是工作忙不着家嘛,我在家我就养了。”
“抱剧组养呗。”闻柏突然觉得拍戏的间隙招个猫逗只狗也是很酷的一件事,不过这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主要是在呛林砚舟不承认自己懒。
林砚舟没说带也没说不带,反问:“抱来咬你怎么办?”
闻柏面无表情的想了两秒,悠悠的吐出来一句话:“子不教,父之过。”
“噗……”温瑜在一边儿先笑了。
这画面,特别像大学班级里的那些谈着恋爱的小情侣,还是特别受欢迎的那种,大家都姨母笑的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热热闹闹不要太幸福。
宋阳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旁观着他们的其乐融融。
也许只有喜欢,才会想着照顾对方的心情,不厌其烦的逗对方一笑,哪怕尽是些无聊又幼稚的话题。
而沈意澜对他的热情,大概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吧,并且……他应该只想听他哭吧。
化妆老师涂口红的时候不小心戳到了宋阳的嘴角,他痛苦的皱了皱眉头。
不对,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不应该只是这样。
那是林砚舟啊,有与沈意澜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力的林砚舟啊。
若有绝对的力量可以随心所欲,温柔平和只可能是浮之于表面的画皮。
宋阳见过林砚舟在酒吧第一次和自己见面的模样,与其让他去相信林砚舟与沈意澜在完全相同的生活环境里长成截然相反的模样,他更愿意相信是哥哥欲擒故纵的本事了得。
说起手段,他突然就想到了苏澈,他清楚的听到过林砚舟在哥哥面前提起苏澈时那不悦的语气。
林砚舟不喜欢苏澈和哥哥在一起,而哥哥和苏澈又那么亲近。
所以哥哥是怎么做到的?在他看来这是一种他做不到的有趣的平衡,而他现在想要做的,是打破这种平衡。
如果他不开心,宋祁尧又凭什么开心。
仿佛是在掂量自己手中筹码的份量,他飞速的打开手机相册,看了一眼那晚星空下,哥哥躺在林砚舟身下,仰头竭力亲吻林砚舟的模样。
照片是偷拍,隔了很远但依旧清晰。
再见面的这段日子,他惊讶于哥哥的变化,更多的是妒恨于哥哥的变化。
没错,就是恨,若说以前,他只觉得哥哥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下乡拍戏的林国礼,得了一个群众演员的机会,以此踏入高回报高收入的影视行业。
而那又怎么样,他宋祁尧没背景没情商是这个行业的最底层。
宋祁尧性格封闭不善交际,离开林国礼他什么都不是,传闻中的高起点也不过如此,还不是冷门题材小制作混了这么多年。
在宋阳最初的计划里,他可以背靠沈意澜一类的大树,飞速的超越宋祁尧,将那位自己从小视为竞争对手的哥哥轻而易举的踩在脚底。
他是应该把宋祁尧踩在脚底的,他妈妈是自己妈妈的手下败将,他也应该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他怎么会允许智障的儿子永远高自己一头。
从流传下来的父辈关系里,宋阳天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应该优于宋祁尧。
从小,他有宋祁尧没有的漂亮衣服,有宋祁尧没有的父亲的爱,有宋祁尧没有的夸奖和称赞。
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赶不上宋祁尧了,那个默默无闻,安安静静永远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哥哥突然就迈向了他摸爬滚打也追不上的远方。
在此之后,因为偏心他而挖苦哥哥的亲戚朋友一时间都闭了嘴,再胡搅蛮缠的想当然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也偃旗息鼓。
宋祁尧成为了他们没有底气嘲笑的成功人士。
在那段时间里,宋阳没有一天不在分析宋祁尧的弱点,仿佛抓住了宋祁尧的弱点就能掩盖自己的不堪。
他拿宋祁尧的不足当养分,畸形怪状的活了这么多年,豁出了全部踏进了这个一直扎在自己心头的圈子,却突然发现……哥哥早已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模样。
他自以为是的杀手锏原来不过如此,宋祁尧竟比他更八面玲珑,而他连一个沈意澜都搞不定。
他本想和宋祁尧比谁更好,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砸烂这个摊子吧,沈意澜最差不过是不要他。
而林砚舟呢,若林砚舟知道他屈尊降贵哄着捧着的人转头扑向了苏澈的怀抱,他还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而苏澈呢?再失势也是苏氏集团的二公子,若苏澈知道与他同床共枕的人在夜半三更的荒山野岭亲吻别人,他也会忍气吞声?
坐收渔翁之利,就是如此。
他合上屏幕,抬头阴鹜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闻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