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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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 698 分,全省前十。

可录取通知书一直没来,打电话去北大招生办,对方说:“顾婉同学早就报到了啊。”

我叫顾婉,但我从未收到通知书。

查到真相的那一刻,我气得浑身发抖——是我们县的理科状元林思远,用我的身份上了北大。

所有人都劝我报警,曝光她。

我却笑着摇头,故意把志愿改填到了新疆最偏远的学校。

然后回广西老家,安安静静坐了两个月。

直到那天,林思远被北大勒令退学的消息传遍全县。

她妈冲到我家门口嚎哭:“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毁了我女儿一辈子!”

我推开门,冷冷看着她:“早说?那谁来毁我的一辈子呢?”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01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 698 分。

全省排名第九。

我爸激动得手抖,点了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我妈抱着我哭,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街坊邻居涌进我家,道喜的声音快把屋顶掀翻。

我们县几十年没出过省前十。

人人都说,我们家要出个北大的金凤凰了。

那几天,我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各种祝贺,各种吹捧。

我爸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我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对未来充满期待。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周围同学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

我的信箱始终是空的。

我妈开始着急,每天去镇上邮局问八遍。

我爸安慰她,说省前十,北大抢着要,手续多,慢点正常。

我也这么安慰自己。

直到八月底,北大的开学日期都快到了。

我彻底慌了。

我躲进房间,关上门,拨通了北大招生办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一个年轻男人,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报上我的名字,顾婉,还有我的考号。

对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几秒钟后,那个声音说。

“顾婉同学,档案和通知书半个月前就寄出了啊。”

“你不是八月十五号就来学校报到了吗?”

“还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了,表现不错。”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瞬间停止跳动。

我说:“我没有收到通知书。”

“我也从来没有去过北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慌乱的讨论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更年长的声音接起电话,语气严肃。

“同学,你确定你是顾婉?”

“你能报一下你的身份证号吗?”

我用发抖的声音报出我的身份证号。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年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点同情。

“同学,你被顶替了。”

“来报到的那个顾婉,用的也是这个身份证号,但照片不是你。”

“你……尽快报警吧,我们会保留她的学籍,配合警方调查。”

电话挂断。

我握着听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爸妈在门外敲门,问我打电话什么情况。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力气,打开门。

我爸妈看见我的脸,吓了一跳。

“婉婉,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我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妈,有人替我上了北大。”

我爸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我妈身体一晃,差点晕倒。

我爸还算镇定,扶住我妈,红着眼睛问我怎么回事。

我把招生办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爸听完,一拳砸在墙上。

“王八蛋!是谁干的!”

他立刻冲出去,说要去市教育局查。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

脸色铁青得吓人。

那是一份学生档案的首页复印件。

姓名:顾婉。

高考分数:698。

录取院校:北京大学。

下面贴着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齐刘海,笑得温柔又得意。

是我们县的理科状元。

林思远。

02

林思远的分数是 695。

差了三分。

就这三分,成了我和她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也成了她家不择手段的理由。

我爸是县运输公司的普通司机,我妈是纺织厂的下岗女工。

林思远的爸爸,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

谜底揭晓的那一刻,我反而不哭了。

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的荒原。

我妈坐在沙发上,已经哭成了泪人。

“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他们怎么敢啊!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家里的亲戚闻讯赶来,挤了一屋子。

大伯一拍桌子,吼道。

“报警!必须报警!”

“这事没完!上法院告他!找记者曝光他!”

“一个管教育的,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让他身败名裂!”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核心思想就一个:把事情闹大。

闹得越大越好。

让林家和那个副局长,彻底完蛋。

我爸也点头,拿出手机就要打给我在报社工作的表哥。

我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机。

“爸,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爸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婉婉,你别怕,爸豁出这条命,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我摇摇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报警,曝光,然后呢?”

“打官司,短则一年,长则数年。就算我们赢了,北大能为我破格补录吗?”

“就算林思行被开除,他爸被撤职,我的青春呢?我的人生呢?”

“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拿一笔赔偿,然后复读一年。”

“我不甘心。”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的不是公道。”

“我要她从我这里偷走的一切,都加倍地还回来。”

“我要她站在最高的地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摔成粉末。”

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的话震住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点恐惧。

就在这时,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是林副局长打来的。

我爸开了免提。

一个油腻又傲慢的声音传出来。

“老顾啊,我是林宏伟。”

“思远这事,是我们不对,我替她给你道个歉。”

“孩子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你看……”

我妈尖叫一声:“你女儿是糊涂?我女儿的命都被你们毁了!”

林宏伟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很不悦。

“弟妹,话别说这么难听嘛。事情已经发生了,得想办法解决。”

“这样,我出二十万,算给婉婉的补偿。这笔钱,够她复读好几年了。”

“你们也别去外面乱说,对谁都没好处。我在县里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这是道歉吗?

这是威胁。

是羞辱。

是往我们全家的脸上吐口水。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拿过手机,对着话筒,声音清晰。

“林局长。”

“二十万,很多吗?”

“用我女儿的前途,换你女儿的前途,这笔买卖你觉得值,我们可不觉得。”

林宏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接电话。

“你是……顾婉?”

“我是。”

“钱,你留着给你女儿买棺材吧。”

“还有,别叫我爸老顾,他不配有你这样的‘朋友’。”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爸看着我,嘴唇哆嗦。

我对他笑了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爸,妈,我决定了。”

“我要去补录。”

“去广西,那所最偏远的师范学校。”

03

我的决定,像一颗炸弹,在我家炸开。

我妈第一个反对,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

“婉婉,你疯了?那是什么破学校!”

“你的分数,去哪个名校都够了,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糟蹋自己!”

大伯也皱着眉。

“婉婉,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置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看着他们,耐心地解释。

“我没有置气。”

“报警,我们手里有什么证据?他爸是教育局的,想把手续做干净太容易了。”

“找记者,他可以用钱压下去,或者反咬一口,说我们勒索。”

“就算我们赢了,代价太大了。我不想把我的人生,耗费在跟一坨垃圾的缠斗上。”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林思远现在是‘顾婉’,她用我的身份,在北大过着万众瞩目的生活。”

“她一定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她一定在嘲笑我,嘲笑我们全家的无能和愚蠢。”

“我要让她自己,亲手把这一切都毁掉。”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省招生办的补录系统。

找到了那所学校的名字。

广西百色师范学院。

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在一个我从未去过的遥远边境。

我点击了填报。

确认。

提交。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我妈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她瘫在椅子上,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

“婉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电脑转向他,指着学校简介的一行小字。

“爸,你看这里。”

“广西百色师范学院,国家级贫困县定向师范生培养基地,与教育部人事档案司有直通核验通道。”

“所有入学新生,必须在入学一个月内,完成户籍所在地、学籍所在地、家庭所在地三方联合审查,并由三地派出所及居委会同时盖章确认。”

“审查档案将直接上报教育部备案,永久存档。”

我爸看懂了。

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林思远冒用我的身份,她在北大的学籍档案,用的是我的身份证号。

可现在,我要去广西。

用同一个身份证号,建立一个全新的、经过三方严格政审的、直接上报教育部的学籍档案。

一个身份证号,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在读大学生的学籍。

尤其是一个在北大,一个在广西。

当我的新档案建立完成,并上报到教育部系统的那一刻。

系统会自动报警。

会有一个“顾婉”被判定为虚假信息。

谁是假的?

一个手续齐全,经过三方政审,直接备案的“顾婉”。

一个只有一张伪造的通知书和一份被篡改过的地方档案的“顾徒”。

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雷,不需要我去引爆。

林思远会坐在一辆开往悬崖的豪华跑车上,自我感觉良好。

而教育部系统,就是悬崖。

我,只是轻轻地把她的终点,从一片坦途,改成了万丈深渊。

我爸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女儿。

“可是……你的前途怎么办?真的要去那种地方上四年学吗?”

我笑了。

“爸,你忘了,我外公家在哪?”

“就在广西。”

“这两个月,我就当是回老家,看外公了。”

我关掉电脑,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迅速,没有一点留恋。

三天后,我收到了百色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一张薄薄的纸,却像千斤重。

我拿着它,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车窗外,县城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我靠在窗边,看着远方。

林思远,你的好日子,开始了。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04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再到连绵不绝的青山。

空气越来越湿润,带着南方特有的草木气息。

两天一夜后,我终于抵达了百色。

一个我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的城市。

学校派了车来接新生,一辆颠簸的中巴车。

车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和我一样的补录生,脸上都带着些许迷茫和不甘。

只有我,平静地看着窗外。

这里没有我熟悉的一切,正好。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来埋葬那个被偷走的过去。

外公家在距离市区几十公里的一个山村里。

学校办完手续,我没有住校,直接包了辆车去了外公家。

外公是我妈唯一的亲人,早年就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婉婉来啦。”

他接过我的行李,步履蹒跚地带我进屋。

一栋两层的木制吊脚楼,打扫得很干净。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和蔬菜。

外公给我准备了房间,床单被褥都是新晒的,有阳光的味道。

晚饭,外公给我做了一桌子菜。

他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瘦了。”

我点点头,大口地吃饭。

在这里,我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宁。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回外公家。

学校的课程很简单,对我来说毫无难度。

我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镇上的小图书馆里。

我开始自学法律,尤其是关于户籍管理、学籍伪造方面的案例和条款。

复仇,不能只靠一时冲动,更需要严谨的知识作为武器。

我也开始办理入学后的政审手续。

这个流程,比我想象的还要严格。

我需要去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开具户籍证明。

需要去我的高中调取原始的学籍档案。

需要去我家所在的居委会开具家庭关系证明。

每一份文件,都需要负责人亲笔签名,盖上鲜红的公章。

我爸妈全力配合我。

我爸请了假,跑前跑后,把一份份盖好章的文件用最快的快递寄给我。

当这些文件从我的家乡,那个充满了背叛和耻辱的地方,千里迢迢来到我手里时,我没有任何感觉。

它们只是我计划中的一个个零件。

最后一步,是拿着所有材料,去学校保卫处和当地派出所进行联合核验。

我走进派出所,一个中年警察接待了我。

他仔仔细细地核对我带来的每一份文件。

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系统。

是公安部的内部户籍系统。

他把我的身份证放在读卡器上。

滴的一声。

我的所有信息,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照片,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

警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看屏幕上的照片。

“是你本人没错。”

他又拿过我的学生证,和系统里的信息进行比对。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他在我的政审表上,盖上了最后一个章。

“好了,小同志。”

“你的档案信息已经核验无误,上传到教育部学籍管理中心了。”

我接过那张盖满了章的薄纸,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走出派出所,阳光有些刺眼。

我知道,我亲手点燃了那根引线。

现在,我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一声,必然会到来的真相。

那天晚上,我妈打来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婉婉,县里都在传……”

“说你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才自暴自弃去了广西。”

“林思远她妈,还到处跟人说,是你自己考砸了心理扭曲,想赖上她们家……”

“我听得心口疼……”

我打断她。

“妈,让他们说。”

“说得越高,摔得越惨。”

“你和爸,就当是去看一场戏。”

“戏台已经搭好了,演员也已经上场了。”

“很快,就要到唱念做打,最精彩的那一折了。”

05

时间进入了九月。

百色的天气依然炎热,知了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叫着。

我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时钟。

上课,去图书馆,回家陪外公。

外公似乎看出了我的一些心事,但他从不多问。

他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或者在傍晚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他的陪伴,像山间的清泉,慢慢抚平了我内心深处的焦躁。

我开始真正静下心来,阅读那些厚厚的法律典籍。

除了跟学籍有关的法律,我还开始研究刑法。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

滥用职权罪。

以及,冒名顶替上学在司法实践中可能涉及的种种罪名。

我做的每一页笔记,都像是在为林家父女编织一张无形的法网。

我要的不仅仅是让她身败名裂。

我还要让她和她的保护伞,付出法律的代价。

这期间,我高中的一个同学,考上了北京的一所普通一本。

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顾婉,你……还好吗?”

“我们都听说你去了广西,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淡淡地说:“我很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那个……我在学校的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

“是关于我们省高考状元的。”

“里面有林思远……不,是‘顾婉’的照片。”

“她在北大的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上了学校的头版新闻。”

“她好风光啊……听说已经被保送进学生会了,很多社团抢着要她。”

“顾婉,这太不公平了。”

我能听到她声音里的愤怒和不平。

我笑了笑。

“没关系。”

“让她飞吧。”

“飞得越高越好。”

“这样,摔下来的时候,才能让更多的人看见。”

挂了电话,我点开她说的那个论坛。

很快就找到了那篇帖子。

《燕园迎新,冀北明珠大放异彩》。

标题下面,是一张巨大的高清照片。

林思远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北大的讲台上,微笑着,仪态万方。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和骄傲的光芒。

那是属于我的荣耀。

她偷走了我的人生,扮演着我的角色,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由我获得的一切。

帖子的下面,是无数的赞美和吹捧。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颜值和才华并存,爱了爱了。”

“听说本人超级温柔,是仙女下凡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评论。

手指轻轻滑动鼠标。

然后,我把这张照片,连同这个网页链接,一起保存了下来。

这是证据。

是她站在巅峰的证据。

也是她即将坠落的墓碑。

我关掉电脑,走出房间。

外公正在院子里给他的兰花浇水。

看到我出来,他放下水壶,指了指天边。

“婉婉,你看,要下雨了。”

我抬头望去。

西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厚厚的乌云。

黑压压的,像一块巨大的铅块,沉沉地压在山顶上。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和压抑。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的那场雨,也快来了。

九月二十八号。

距离我报到,过去了整整三十天。

按照规定,这是政审材料上报教育部的最后期限。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那颗我亲手埋下的炸弹,进入了倒计时。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爸,妈,未来一个星期,不要出门。”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待在家里。”

“准备好瓜子和茶水。”

“好戏,就要开场了。”

06

十月七号,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我正在图书馆里看书,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是家里打来的。

我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我爸。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甚至有些变调。

“婉婉!婉婉!”

“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但我还是用最平静的声音问。

“爸,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北大!是北大!”

“今天上午,北大官网发了一则通告!”

“全县都传疯了!”

我爸在那头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通告上说,经过教育部学籍信息系统复核,查实 20XX 级新生‘顾婉’,存在严重伪造身份、冒名顶替的入学行为!”

“决定,对‘顾婉’,也就是林思远,予以勒令退学处理!”

“学籍注销!档案退回!永不录用!”

“还说,已经将所有材料移交公安机关,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尽管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但当它真的发生时,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意,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

我说过,我要她站在最高的地方,摔成粉末。

现在,她摔下来了。

我爸还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着。

“林宏伟当场就被纪委的人带走了!直接从办公室带走的!”

“县教育局门口围满了人!”

“全县都炸了!所有人都在骂他们家不要脸,骂他们家是畜生!”

“婉婉,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啊!”

我爸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是喜悦的,宣泄的哭声。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承受的压力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我闭上眼睛,眼角也有些湿润。

“爸,别哭。”

“这只是开始。”

电话那头,我爸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对,对,只是开始。”

“婉婉,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热闹,比过年还热闹!”

“咱们家门口都快被记者堵住了!”

“都是来给你撑腰的!说你是最大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女人尖锐的哭嚎声,还有我妈愤怒的呵斥声。

我爸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好!婉婉,先不说了!”

“林思远她妈找上门来了!”

“正在咱们家门口撒泼打滚呢!”

我立刻说:“爸,你把手机放在窗边,打开免提,让我听着。”

“你和妈不要出去,也不要跟她吵,让她一个人闹。”

“我倒要听听,她想说什么。”

我爸应了一声。

很快,手机里就传来了清晰的,歇斯底里的哭喊。

是林思远的妈妈,周亚芬。

“顾家的人!你们给我出来!”

“你们害得我们家好惨啊!你们的心怎么这么毒啊!”

“我女儿有什么错!她只是想上个好大学!她有什么错!”

“顾婉!你这个小贱人!你毁了我女儿一辈子!”

“你明明知道她用你的名字去上学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们,我们把学退了不就行了吗?”

“你非要等到现在!等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就是故意要毁了她!你好恶毒的心啊!”

“我女儿被退学了!她的人生都完了!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我今天就死在你们家门口!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做人!”

我静静地听着。

听着这个女人颠倒黑白,不知廉耻的控诉。

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早说?

凭什么?

当初你们偷走我的人生时,怎么没想过早点告诉我?

现在东窗事发了,怪我没有给你们通风报信?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对着电话,对我爸说。

“爸,开门。”

“让我跟她说两句。”

07

我爸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我的话,拉开了门栓。

大门打开。

外面嘈杂的世界瞬间涌了进来。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邻居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个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涕泪横流的女人。

周亚芬。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扑向我。

“顾婉!你这个贱人!”

我爸一步上前,像一堵墙,把我护在身后。

我轻轻推开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门口。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点波澜。

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湖水。

我说:“你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周亚芬愣住了。

周围的记者和邻居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周亚芬反应过来,哭喊得更凄厉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毁了我女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笑话。

“告诉你?”

“告诉你好让你们销毁证据,再用钱来堵我的嘴吗?”

“就像你丈夫林宏伟做的那样,打电话给我家,用二十万来买我的人生?”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记者们的镜头对周亚芬对得更近了。

周亚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

她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

我冷笑一声。

“我胡说?我爸的手机有通话录音,要不要我现在放给各位记者朋友听一听?”

“听一听你们林家,是何等的威风。”

“听一听林副局长,是如何用权势和金钱,来威胁一个受害者的。”

周亚芬彻底慌了,她开始语无伦次。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们只是想补偿……”

“补偿?”

我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偷走我的大学,偷走我的人生的时候,想过补偿吗?”

“林思远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北大的讲台上,冒用我的名字,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耀时,她想过补偿吗?”

“你们一家人,在背后嘲笑我们无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时候,想过补偿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周亚芬的心上。

也扎在每一个在场的人心里。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住地摇头。

我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周阿姨,你搞错了一件事。”

“毁掉你女儿的,不是我。”

“是你们自己。”

“是你们的贪婪,你们的无耻,你们的自以为是。”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现在走到悬崖边上,掉下去了,就别怪别人没有拉你一把。”

“因为,当初把别人推下悬崖的,就是你们。”

“至于我为什么不早说?”

我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因为直接让她退学,太便宜她了。”

“我要看着她,从云端跌进泥里。”

“我要看着你们全家,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你女儿的好戏,才刚刚开演呢。”

周亚芬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像是看到了魔鬼。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我站起身,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我对周围的记者们微微颔首。

“各位,闹剧结束了。”

“事实的真相,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裁决。”

“谢谢大家关心。”

说完,我转身回家。

在我身后,我爸缓缓地,关上了大门。

将那个狼狈的女人和整个喧嚣的世界,都隔绝在外。

08

回到屋里,我妈立刻冲上来抱住我。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婉婉,你吓死妈妈了。”

我爸也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心疼和骄傲。

“好孩子,做得对。”

我安抚地拍了拍我妈的背。

“妈,我没事。”

“疯狗咬了你一口,你不能也趴下去咬它。你要做的,是拿起棍子,把它彻底打死。”

我爸妈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在这短短两个月里,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苦读的乖乖女。

我扶着我妈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我这两个月来,所有的“心血”。

有林思远在北大论坛上以“顾婉”身份发言的网页截图打印件。

有我从同学那里搜集到的,她在北京参加各种活动的照片。

有我爸手机里,林宏伟威胁利诱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稿。

还有最重要的,是我自学法律后,整理出的,关于林家父女可能涉及的全部罪名。

《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

林宏伟利用职权,伪造我的学籍档案,已经触犯了这一条。

《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滥用职权罪。

他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罪加一等。

而林思远,作为这一切的受益者和参与者。

即便她未成年时参与策划,但她现在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是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人。

她在明知自己是冒名顶替的情况下,依然以我的身份入学、活动,享受利益。

她已经构成了诈骗罪的共犯,涉案金额巨大,足以立案。

我把我整理的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清晰地讲给我爸妈听。

他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最后的沉默。

我合上文件夹,看着他们。

“爸,妈,勒令退学,只是学校层面的处理。”

“纪委带走林宏伟,是党纪政纪层面的处理。”

“但这些,都还不够。”

“我要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审判。”

“我要让林思远,留下伴随她一生的犯罪记录。”

“我要让她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甩不掉‘罪犯’这个标签。”

“这,才是我送给她,真正的结局。”

我爸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婉婉,你说怎么做,爸妈都支持你。”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市公安局的联系方式。

北大通告里说,已经将材料移交公安机关。

这意味着,警方已经立案。

我需要的,不是去报案。

而是以一个关键证人和受害者的身份,为警方提供最致命的弹药。

电话接通了。

我自报家门。

“你好,我是顾婉,北京大学冒名顶替事件的当事人。”

“我手里,有关于林宏伟、林思远父女涉嫌多项刑事犯罪的重要证据。”

“我想把这些,全部提交给警方。”

电话那头的警察显然对我的名字非常熟悉。

他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顾婉同学,你好。”

“我们正在为这个案子成立专案组。”

“你的证据非常重要,请务必妥善保管。”

“我们马上会派两名警官,到你家里来,正式向你取证。”

“请你放心,对于这种恶劣的犯罪行为,我们一定会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张无形的法网,已经悄然张开。

林家父女,插翅难飞。

09

警察来得很快。

两名干警,一男一女,态度和蔼又专业。

他们仔细查看了我提供的所有证据,做了详细的笔录。

临走时,男警官郑重地对我说。

“顾婉同学,谢谢你的冷静和勇敢。”

“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对案件的侦破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有了这些,林宏伟滥用职权和伪造公文的罪名基本可以坐实。”

“对林思远的刑事追责,我们也会立刻启动。”

送走警察,家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整个县城,却因为这件事,彻底沸腾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关于林家的各种消息,每天都像炸弹一样,在县里引爆。

先是县电视台发布官方通报:

“经查,原县教育局副局长林宏伟,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其女林思远,严重违纪违法,窃取他人(顾婉)高等教育入学资格,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经市纪委监委研究决定,给予林宏伟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其涉嫌犯罪问题,已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紧接着,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

“犯罪嫌疑人林宏伟(男,45 岁)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其女林思远(女,18 岁)因涉嫌诈骗罪,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两条通告,彻底给林家定了性。

他们家的大门,被人用红油漆泼上了“人渣”、“败类”的字样。

周亚芬彻底崩溃了,听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林思远,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则在看守所里,等待着她迟来的审判。

昔日人人羡慕的家庭,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沦为全城的笑柄。

我家的门槛,则再一次被踏破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道喜的邻居,而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

还有省市教育部门的领导,他们亲自上门,向我,向我的家人,表达了最深切的歉意。

并承诺会严肃处理此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我的名字,顾婉,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传遍了全国。

我成了勇敢、理智、用智慧反击不公的代名词。

但这一切,我都不在乎。

我在等一个电话。

终于,在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那个电话来了。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而充满歉意的声音。

“请问,是顾婉同学吗?”

“我是北京大学的教务处主任,我姓王。”

我平静地回答:“王主任,你好。”

王主任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顾婉同学,首先,我代表北京大学,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歉!这件事,是我们招生工作的重大失误,给你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我们深感自责。”

“学校经过紧急会议研究,并上报教育部特批,决定恢复你的入学资格。”

“我们知道,你现在已经在广西的学校报到。我们充分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欢迎你回到燕园。”

“你可以选择插入到你原本应该在的院系,也可以根据你的兴趣,重新选择任何你喜欢的专业。”

“学校会为你提供最高等级的奖学金,并为你安排最好的导师,尽我们所能,来弥补你所遭受的一切。”

我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诚恳,急切。

这是我应得的。

是我用两个月的隐忍和谋划,亲手拿回来的东西。

我对着电话,清晰地说。

“谢谢王主任,我接受学校的安排。”

“北京大学,本就是我唯一的志愿。”

王主任在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顾婉同学!我们全校师生,都期待你的到来!”

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马上过去。”

“我要等林思远和她父亲的案子,公开审理结束。”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站上被告席,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是我人生的一个章节,我要亲手把它画上句号。”

电话那头,王主任郑重地回答。

“我们理解,也支持你的决定。”

“顾婉同学,北大等你。”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窗外,是广西湛蓝如洗的天空。

10

一个月后,市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林宏伟、林思远一案。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和爸妈坐在原告席上,表情平静。

对面,是被法警押上被告席的林家父女。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们像是老了二十岁。

林宏伟头发白了大半,佝偻着背,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官威。

林思远穿着灰色的囚服,脸色蜡黄,眼神躲闪,浑身都在发抖。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齐刘海,如今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她再也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女,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阶下囚。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时,我看到了她眼中浓烈的怨毒和恐惧。

我回以一个淡漠的眼神,便不再看她。

她不值得我再多费一点情绪。

庭审开始。

公诉人宣读判决书,一条条,一桩桩,字字如刀。

林宏伟滥用职权,伪造档案,严重破坏国家教育公平。

林思远明知故犯,冒名顶替,诈骗高等教育资源。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晰。

我作为本案的核心受害人,被传唤至证人席。

我面对法官,将事情的经过,有条不紊地,再次复述了一遍。

从接到北大招生办电话的那一刻起,到我被迫远走广西,再到我如何一步步搜集证据。

我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一点感情。

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家父女的身上。

林宏伟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在忏悔。

而林思远,则在我的叙述中,彻底崩溃了。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爸!是他逼我的!”

“我只是想上北大!我有什么错!”

“顾婉!是你!是你毁了我!你为什么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法官敲响法槌,厉声喝止了她的咆哮。

整个法庭,都因为她的这番话,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直到这一刻,她依然毫无悔意。

她不认为自己错了,只恨我没有成全她的野心。

我看着她,终于开了口。

“林思远。”

“你不是想上北大,你是想不劳而获。”

“你不是没有选择,是你选择了最卑劣的那条路。”

“毁掉你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那颗被贪婪和嫉妒填满的心。”

“至于赶尽杀绝?”

我笑了笑,那笑容冰冷刺骨。

“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一切而已。”

“你现在所承受的,不过是你当初种下的恶果。”

“仅此而已。”

我的话说完,法庭内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掌声。

那是我家乡的父老乡亲,自发前来旁听的人们。

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对公平和正义的支持。

最终审判结果下来。

林宏伟因滥用职权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林思远因诈骗罪,犯罪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当法官的法槌落下的那一刻。

我看到林思远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的人生,在那一槌定音中,彻底画上了休止符。

我站起身,和我爸妈一起,走出了法庭。

门外,阳光正好。

11

审判结束后,县城里的风波,终于渐渐平息。

林家的故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警示性的谈资。

而我,也该去开启我迟来的人生了。

离开家乡前,我先回了一趟广西。

我要去和外公道别,也要去给那所接纳了我两个月的学校,一个正式的告别。

我先去了百色师范学院。

校长和系主任亲自接待了我。

他们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有任何不快,反而为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校长握着我的手说:“顾婉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虽然你在这里的时间很短,但你用你的智慧和勇气,给所有同学都上了一堂最生动的法治课。”

“去吧,去你梦想的地方,去飞得更高更远。”

我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校长。这里,永远是我的第二个母校。”

办完退学手续,我回到了外公的小院。

外公已经帮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还给我准备了许多他自己晒的笋干和腊肉。

他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看着我,还是话不多。

“要走了?”

“嗯,外公,我要去北京了。”

“北京好,首都,大地方。”

他从口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东西,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支很旧的钢笔。

“这是我当年参加工作时,你外婆送我的。”

“现在给你了。到了北大,好好读书,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我的眼眶一热,接过了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外公,等我放假,我接您去北京玩。”

外公摆了摆手,笑了。

“我这把老骨头,不折腾咯。”

“你好好的,外公就放心了。”

离开那天,外公一直把我送到村口。

车开远了,我从后视镜里,依然能看到他站在那棵大榕树下,瘦小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去。

我告别了温暖的南方。

坐上了开往北方的列车。

这一次,我的心情截然不同。

没有了压抑,没有了谋划。

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期待。

当火车驶入北京站时,我看到了站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主任,他居然亲自来接我了。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学姐,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顾婉同学”。

我走出车厢,王主任和学姐立刻迎了上来。

“顾婉同学,欢迎你来到北京大学!”

学姐热情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

“你好顾婉,我叫苏晴,是你法学院的直系学姐。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看着他们真诚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王主任,谢谢学姐。”

我们一起坐上学校的车。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古朴而庄严的大门前。

那扇只在照片和电视上见过无数次的,北京大学的西校门。

我走下车,站在这扇门前。

抬头仰望着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那一刻,我迟到了两个多月的人生,终于,在命运的兜兜转转之后,回到了它本该在的轨道。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我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12

光阴荏苒,四年弹指一挥间。

在北大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

我选择了法学院,将我短暂的自学经历,变成了终身的事业。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图书馆、自习室、模拟法庭,成了我最常待的地方。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苦读的小镇姑娘。

我参加辩论赛,在唇枪舌剑中锻炼自己的逻辑与口才。

我加入法律援助中心,为那些请不起律师的弱势群体,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连续四年,都拿到了国家最高奖学金。

大四那年,我作为交换生,前往哈佛大学法学院交流学习了一年。

我的故事,在北大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老师和同学们给予我的,是尊重,是欣赏,是鼓励。

他们敬佩的,不是我那段堪称传奇的经历,而是我在经历了一切之后,依然能保持初心,坚定向前的态度。

我也收获了真正的友谊。

苏晴学姐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我也遇到了一个和我志同道合的男孩,他是隔壁物理系的高材生,阳光,开朗,懂得我所有的坚强,也心疼我所有的过往。

毕业典礼上,我作为最优秀毕业生代表,站上了那个林思远曾经冒名站上去的讲台。

这一次,台下坐着我的父母,我的外公,我的爱人,和我的朋友。

我看着他们,发表了我的毕业感言。

我说:“我的名字,叫顾婉。曾经有人想偷走它,但他们失败了。因为一个人的名字,不仅是一个代号,更是由她的品格、她的努力、她的选择所共同铸就的灵魂。”

“是燕园的四年,是老师们的教诲,是同学们的陪伴,更是我自己不曾放弃的坚持,让我今天可以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我,顾婉,无愧于这个名字,无愧于这个时代。”

台下,掌声雷动。

毕业后,我放弃了国外顶尖律所的高薪 offer,选择进入了国家最高人民检察院。

我想要用我所学,去守护更多人的公平与正义。

而关于林家的消息,也偶尔会传来。

林宏伟出狱后,苍老得不成样子,只能靠打零工为生,受尽了白眼。

周亚芬的精神时好时坏,成了县城里一个可悲的疯婆子。

至于林思远,她三年的牢狱生涯,彻底磨灭了她所有的骄傲。

出狱后,她带着一个无法抹去的犯罪记录,在这个社会上寸步难行。

没有人愿意聘用她,她只能在餐馆里洗盘子,赚取微薄的薪水。

听说有人看到过她,眼神空洞,麻木,再也没有了半分当年的神采。

她所偷窃的那段不属于她的辉煌人生,最终变成了一道永远刻在她身上的耻辱烙印,让她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又是一个冬天。

北京下起了大雪。

我站在检察院的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手机响了,是男友发来的信息。

“工作结束了吗?爸妈和外公都到家了,包好了饺子,就等你啦。”

我笑了笑,回复他。

“马上就来。”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关上办公室的灯。

走廊的灯光,将我的身影拉得很长。

窗外,万家灯火,温暖而璀璨。

我的人生,早已不是一场需要复仇的戏剧。

而是由我亲手书写的,充满了爱与希望的,光明的未来。

我叫顾婉。

我的命运,由我执笔,也必将,由我谱写到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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