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报警声,还有护士慌乱踩过地砖的脚步声。
苏亦青手指捻着那缕金线,将婴灵小小的魂体轻轻托起。
它挣动了一下,随即蜷成一团,是一种全然退避的姿态。
苏亦青没有强行拉动,只是将金线收拢,在它身周绕了一圈。
她吸了口气,“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炎如霄中烟,勃若景耀华……”
安魂咒的字诀从她唇间流出,在旁人听来是晦涩难懂的音节,落入那婴灵耳中,却化作母亲般的低语。
“这是你的弟弟秦禹,他会活下来,替你好好活下去。”
“现在,回去吧。”
病房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医生见状正要发怒,却突然听见了一道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细弱又委屈,却不是床上那名男孩嘴巴里传出来的。
医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拿着文件顿时愣住。
秦老夫人的念珠不知何时脱了手,她身形摇晃,被旁边的人扶住,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孙晚月捂住了嘴,肩膀不住地抖动。
哭声持续了不到十秒,便渐渐弱了下去。
苏亦青从手心又分出一缕金线,在那道断裂的灰色因果线断口处,耐心地为它重新搭建通路。
通路不长,却很完整,两端分别连着秦禹和虚空深处。
“走吧。”
婴灵低下头,最后碰了碰弟弟的脸。
秦禹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监护仪上的体温数字开始一格一格回落。
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也停了。
婴灵的魂体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碎光,顺着那条新建的归路消散进去,小手朝着秦禹的方向招了招,充满依恋。
苏亦青掌心里的印记灼热起来,她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下一秒,一根崭新明亮的功德金线从婴灵消失处浮现,带着她久未感受过的温热,缠绕上她手腕上那几近熄灭的旧线。
旧线的颜色重新亮了起来。
苏亦青心头一松,支撑她的那股气力顿时散了,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好在身影刚刚晃动,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横在了她腰间。
顾沉渊稳住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人看过来的视线,低头担忧地望着她。
苏亦青在他怀里缓了好几秒,才重新挺直脊背,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转身对孙晚月开口:“孩子没事了。”
医生还有些不敢置信,结果上前检查了一通。
孩子的体温竟然正常了。
有些震惊的看向苏亦青,又看看秦家同样目瞪口呆的众人,他思忖片刻,挥了挥手,带着医护人员都退了出去。
秦禹躺在病床上,呼吸渐渐平稳,小脸红润起来。
孙晚月扑倒在床边,整个人趴在秦禹身上低声哭起来,肩膀抖得不成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亦青等她情绪稍缓,才接着说下去。
“把家里所有姓陈的大师留下来的东西,铜钱,玉器,符纸,全部烧掉,一样都不要留。”
孙晚月抬起头,无比坚定的点头:“好……谢谢你,苏小姐……不,苏大师!”
苏亦青转头望向角落里的秦老夫人。
老太太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刚进来时的那份挺直的腰背再也寻不见踪影,她扶着儿子的手臂,眼神复杂。
苏亦青看向她。
“秦家三代的富贵,是用子孙的命换的。”
秦老夫人扶着儿子的手臂,身子一阵阵发软,再也没有了先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她抖着嘴唇:“苏……大师,这邪术……有什么办法破解吗?”
“想断干净,就去报案,实名举报有人用邪术谋害秦家男丁。”苏亦青的语气没有起伏,“不然,秦禹身上的血咒还是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来害他的,可就没有这么好打发了。”
秦老夫人的手指收紧了,旁边的秦家大儿子张嘴想要辩驳,可一对上苏亦青的眼睛,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秦老夫人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多谢苏大师。老大,送送苏大师和顾先生。”
秦家老大立即会议,做了个“请”的姿势,等出门之后,问苏亦青要了联系方式。
“今天的事情多亏大师出手,谢礼稍后会送到府上,还请大师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等先前的冒犯……”
苏亦青摆摆手,没再多言,转身走向电梯。
进入电梯,按下下行的按键,她靠着冰凉的墙壁,急促的呼吸缓慢平复下来。
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就一命换一命了。
苏亦青看着手腕上新增的那条金线,恍如隔世般。
谁能想到,手握因果金线的她,如今竟然为了三天的寿命,拼命到这种地步。
自嘲地笑笑,察觉到脸侧顾沉渊的视线,她开口:“没事。”
顾沉渊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下到一楼,到了先前停车的地方。
顾沉渊还是很绅士,为她拉开车门,还贴心的系好了安全带。
只是那张俊脸始终不肯面对她。
又生气了。
苏亦青有些无奈,手臂搭在扶手上,撑着下巴看他。
“……”
顾沉渊始终沉默,只是打开了暖气。
车厢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苏亦青唇角微弯,主动开口:“秦家的这个血咒,跟你身上的血咒路数很像。”
顾沉渊眸光一动。
苏亦青继续:“都是拿血脉做定位,拿因果线当媒介,把人当成可以盛放东西的器皿。”
“只不过秦家那套手法粗糙,只管收割,用完就扔。你身上的是完整版,要精密得多。”
她顿了顿。
“效果也更恐怖。”
方向盘上,顾沉渊的手指紧了紧。
“但我今天触碰到了它的结构,知道了它是怎么扎根的,就能想办法把它拆掉。”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顾沉渊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开出去许久,才终于在苏亦青的注视下,耳廓一点点红起来。
他动了动嘴唇:“先回家。”
苏亦青眉眼彻底弯起来。
“好。都听顾先生的。”
她实在疲惫极了,靠回座椅靠背上,感受着新生金线在手臂上流转的温热,闭上了眼睛。
顾沉渊的车开得很平顺,暖气的温度也刚刚好,清晨的路上车辆稀少,几乎没有颠簸。
过了没多久,搭在中控台的手背覆上了一片滚烫的温度。
苏亦青手指微动,终究没有抽开。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手机在置物格里震动起来。
她没睁眼,顾沉渊侧头看了看她,才俯身拿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把手机递到她脸前晃了晃。
苏亦青睁开眼,是小念的号码。
她接通电话。
“姐姐!”
电话刚一接通,小念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姐姐!灼灼醒了!它说话了,说了好多好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