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夜色再次笼罩淮南城。
城头火把依旧照着那具僵立的身躯。
无人敢挪动,无人敢声张。
城内将领聚在帅府,面色凝重。
他们对外谎称大帅闭门议事,拒见任何人。
粮草消耗的速度,丝毫未减。
军心在无声的恐慌里,一点点涣散。
只是没人敢把这份恐慌摆上台面。
更没人敢提城头那具,没有头颅却立而不倒的躯体。
孙幕僚缩在角落,浑身冰凉。
他亲眼看见白衣人换头的一幕。
那画面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敢报官,不敢出逃,更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
只能陪着众人一起演戏,假装韩侂胄还在。
假装这座城,依旧固若金汤。
城外北凉军营,一片静谧。
三千士卒按时休整,营盘规整。
炊烟按时升起,操练声准时响起。
一切和前几日毫无差别。
没人看得出,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青栀捧着军令,快步走向帅帐。
她的脚步轻快,却难掩眼底的激动。
苏清南的一道道指令,早已悄然传向四方。
每一道,都精准戳中各方要害。
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盲区里。
帅帐之内,苏清南立在舆图前。
烛火跳动,映在他沉静的脸上。
他没有看帐外的夜色,也没有看淮南城的方向。
指尖落在舆图上淮水北岸的位置。
那里,是李达五万铁骑潜伏的山林。
草木茂密,足以藏下千军万马。
足以在天亮之后,给所有人致命一击。
帐外传来轻响。
青栀躬身入内,递上各路传回的密信。
“王爷,李将军回信,大军已待命,只待夜半渡河指令。”
“嬴将军那边,精兵已动,悄然逼近豫章王侧翼。”
“陈将军已封死所有官道,乾京信使,一个都过不来。”
苏清南接过密信,扫过一眼,随手放在案上。
“河间王与豫章王,可有异动?”
青栀垂首回话。
“二王依旧徘徊不前,互相猜忌,并未合兵。”
“豫章王派往我军的密使,已被拦下,密信也已截获。”
苏清南微微颔首。
“不必杀他,放他回去。”
“让他把假消息带回,就说我军粮草告急,士卒疲惫,坚守不了几日。”
青栀心头一震,立刻领命。
这一步,是彻底麻痹对手。
让本就观望的二王,更加懈怠。
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捡便宜的机会。
……
夜色深沉,灯火彻夜不熄。
苏白落依旧坐在窗前。
叶梅站在一旁,手中握着那封未送出的信。
“王爷,淮南依旧没有新消息。”
“韩侂胄与苏清南,还在对峙。”
苏白落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峙了这么久,不合常理。”
“韩侂胄粮草耗尽,要么死战,要么投降,绝不会一直僵持。”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却又抓不住头绪。
他不知道韩侂胄已死,自然想不通其中关窍。
只当是韩侂胄另有谋划,或是苏清南太过谨慎。
叶梅低声问道。
“那给天门的信,还要送吗?”
苏白落沉默片刻。
“再等一日。”
“若明日依旧没有战况,便把信送出去。”
“提醒顾清玄,局势不对,让天门提前戒备。”
他始终忌惮门后势力。
也始终认定,苏清南撑不了多久。
他要等一个确切的信号,再出手布局。
……
天门山巅。
顾清玄立在观星台,彻夜未眠。
身前古镜微光浮动,映照着淮南的死气。
只是这股死气极淡,被刻意遮掩。
他眉头微蹙,察觉出异样。
“淮南城内,有死气缠绕,却无杀伐之声。”
门下弟子躬身而立。
“门主,可是韩侂胄与苏清南,暗中交手了?”
顾清玄摇头。
“不是两军厮杀的血气,是诡异的阴邪之气。”
“和那日虚空黑子裂开时,溢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心中了然。
门后之人,确实已经来过,又走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人附在韩侂胄身上,更不知道韩侂胄已死。
弟子低声请示。
“门主,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淮南探查?”
顾清玄抬手制止。
“不必。”
“贸然下山,只会卷入纷争。”
“静观其变,无论他们谁胜谁负,只要不冲破天地界限,天门便不出手。”
他守的是天地规则,不是人间皇权。
苏清南也好,苏白落也罢,都与天门无关。
夜半时分,淮水之上。
月色被云层遮掩,四下漆黑一片。
李达率领五万铁骑,悄然渡河。
船只悄无声息,马蹄裹着麻布,士卒闭口不言。
如同一群暗夜中的幽灵,踏入淮南地界。
大军渡河之后,立刻潜伏在城外密林。
与北凉三千营地,形成合围之势。
而这一切,淮南城内的人,毫不知情。
乾京的苏白落,毫不知情。
徘徊观望的二王,毫不知情。
苏清南走出帅帐,站在营地中央。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周身气息沉稳。
青栀跟在身后,看着漆黑的城外密林。
她知道,那里藏着横扫天下的力量。
知道天亮之后,所有假象都会被戳破。
所有对手,都会措手不及。
苏清南抬眼,望向虚空深处。
他能感受到,萧衍消散的念头碎片,并未彻底消失。
门后势力,还在盯着这方天地。
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萧衍说过,会在那边等他。
这不是威胁,是预告。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一道念头。
他缓缓握紧腰间佩剑。
他的布局,不止于人间天下。
拿下淮南,攻取乾京,统一江山。
都是为了积攒力量,对抗门后之敌。
那些跨界而来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威胁。
韩侂胄、苏白落、诸王纷争,不过是前路的尘埃。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苏清南沉声开口。
“传令,全军整装。”
“天亮之后,入城受降。”
青栀躬身领命,脚步轻快离去。
营地之内,立刻响起细微的动静。
士卒起身披甲,战马备好鞍鞯。
没有喧嚣,没有躁动。
只有蓄势待发的沉稳。
淮南城内,天色渐亮。
城头的亲兵,依旧僵在原地。
帅府的将领,一夜未眠。
他们等着北凉军攻城,等着粮草耗尽。
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却没人敢想,他们等待的,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终局。
更没人敢想,他们苦苦隐瞒的真相,马上就会被公之于众。
孙幕僚看着窗外亮起的天光,浑身发抖。
他有一种预感。
今日,必定会出大事。
这座城,守不住了。
那些诡异的存在,还会再来。
苏白落在乾京,等到了清晨。
依旧没有淮南的战况消息。
他终于拿起那封写给顾清玄的信。
“叶梅,送信去天门。”
“告诉顾清玄,淮南诡异,门后之患,迫在眉睫。”
叶梅接过信,立刻转身离去。
她快马加鞭,向着天门方向疾驰。
只是她不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天门山巅,顾清玄看着古镜中,淮南城外悄然出现的铁骑身影。
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终于明白。
苏清南不是孤军深入。
是早有埋伏。
淮南的对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一场瞒过了所有人的大局。
……
虚空之中。
黑衣女子盯着棋盘上裂开的黑子。
缝隙之中,溢出淡淡的灰白色雾气。
那是萧衍的气息。
她沉默许久,缓缓抬手。
指尖落在另一颗黑子之上。
“既然已经动了,就不能停。”
“这方天地的变数,必须除掉。”
黎明的光,彻底照亮大地。
苏清南翻身上马。
六千北凉士卒,列阵整齐。
他抬手一挥,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营地。
“入城。”
马蹄声缓缓响起。
没有喊杀声,没有战鼓声。
却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着淮南城进发。
城外密林之中,五万铁骑同时出动。
合围之势,彻底收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