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太子这事, 还得从他身旁那位姓薛的内侍说起,这位薛内侍因着李成烈的宠爱,从前便恃宠而骄, 连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
端王李成文被贬至牧州后, 李成烈失了个劲敌, 自觉高枕无忧, 愈发放浪形骸,不仅借着职务之便打压弹劾过他的大臣, 还升了身旁一众亲信的官。
这薛内侍不过只是个出身低微,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内侍, 却一跃成了东宫的詹事。谁有求于太子, 都得先孝敬他,经他的同意,才有可能见到李成烈。
近来黄河发生水患,灾情告急,朝议大夫赵世平前往东宫求见太子, 欲与太子商量赈灾一事。
这姓薛的却因赵世平未给他好处,百般阻拦。赵世平性子耿直, 大骂薛内侍不男不女,以色魅上, 惑乱东宫。薛内侍最忌讳别人说他不男不女,激怒之下,竟拔剑对准了赵世平。
赵世平身为朝廷的正五品官,什么场面没见过,只当薛内侍恼羞成怒,拔剑恐吓他,绝不敢真对他动手。
谁知他骂得正畅快时, 薛内侍一剑刺向了他。这事刚好被路过的杜太傅看见,杜太傅曾授书国子监,为太子启蒙恩师,亦教授过当朝的诸位皇子。见东宫门口出了这等无法无天之事,悲愤填膺,立即上前去阻止。
薛内侍却不认得眼前的白发老人是杜太傅,只当是个多管闲事的老头,推了杜太傅一把。杜太傅年迈,怎受得了他这一推,直接跌倒在地。
薛内侍刺赵世平的那一剑,看着鲜血四溅,却没有伤中要害,不足以要了赵世平的命。
事后,太子打点一二,再象征性地惩罚几下,这事便也能过去。
唯他这一推,直接把事情推向了不可挽救的地步。因为杜太傅被送回家的当晚便去了。
曾经的国子监太傅,死于太子宠幸的内侍之手,霎时,朝野动惊。
大臣们纷纷上书弹劾太子,薛内侍,要太子给天下,给朝廷一个交待。
李成烈却在大理寺前去拿人时,百般阻挠,致使群情激奋,民怨更加沸腾。
眼看事情就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皇上连下两道圣旨,命太子腰斩薛内侍,又将薛内侍的尸首曝于城墙之上,这事才算平息了下来。
可皇上逼着李成烈亲手斩了薛内侍,于李成烈而言,就同皇上逼着他,与他斩断父子情。薛内侍死后,李成烈每见了皇上,神情言语多有怨怼之意。
皇上见李成烈如此冥顽不灵,不堪重任,几欲废了李成烈太子之位。在皇后和忠康王的恳求下,才改废为幽禁。
可经此一事,李成烈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在朝的声誉也一落千丈。
“王爷,如今正是扳倒太子的好时机。”
得到太子被幽禁的消息后,文约第一时机便禀报了李成纪。
此时,苏云薇也在书房内,听到文约这么说,亦觉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他们只需在暗中添一把火,李成烈便算彻底完了。
李成纪听了文约的话,却没有直接表态,只让文约派人继续留意东宫和牧州的情况。
待文约下去后,苏云薇趴在了桌旁,一脸纳闷地看着李成纪。
李成纪知道瞒不住她,笑着把她抱在了怀里道:“杜太傅这事其实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苏云薇道,隐约觉得李成纪指的是杜太傅的死因。
李成纪见她已猜到了一半,解释道:“杜太傅虽然年迈,但那一摔其实不足以就要了他的命,至少不至于让他当夜就仙逝。”
苏云薇对于此种说法其实也早有耳闻:说是那日杜太傅跌倒后还能自己起来,回府后找了大夫,也说无大碍。
突然在半夜一命呜呼,是谁都没料到的事。
这也是李成烈之前拼死要护着薛内侍的原因。李成烈认为杜太傅是患有隐疾,当夜刚好发作,才致暴毙,薛内侍的那一推,绝非主因。
但薛内侍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已得罪了许多人,又当场刺了朝廷命官一剑,延误政事。
激愤之下,众人只一心以为是李成烈强为薛内侍狡辩。
如今听李成纪的口吻,苏云薇直觉这事不简单。
李成纪叹了一气道:“那夜有人潜入了杜府,用三根银针刺死了杜太傅。”
“什么人?”苏云薇震惊地问。
“李成文的人。”李成纪蹙眉说,“李成文人虽离开了京城,却没有撤走在京城的眼线。说来也是巧合,那夜李成文的人潜入杜府时,刚好被我们的暗探发现了,我们的人尾随着他的人进了杜府,这才发现杜太傅实则死于非命。”
苏云薇不禁唏嘘:太子与薛内侍固然不是好人,但李成文为对付太子,连教过他的太傅都不放过,实是丧尽天良。杜太傅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一生为李氏皇朝兢兢业业,耄耋之年,会在同一日先受辱于东宫,后又惨死于李成文的诡计之下。
“夫君是觉得李成文会再次行动?”苏云薇道。
虽然她不耻于与李成文那样的人为伍,但如今李成文和他们确实是站在同一条线上。
他们都想扳倒太子,这事李成文若会做,他们倒真没必要在此时出手。
李成纪摸了摸她的脸,目光幽深地道:“我不做,主要是因为父皇。”
提起皇上,李成纪颇有些感慨地道:“父皇他是个好父亲,一直盼着我们兄弟和睦,我不想在这时让他太伤心。”
身为父亲,皇上这些年来对他们几个兄弟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他二哥李成烈身为储君,犯了诸多错,他父皇却一直保着他的储君之位,因为他知道李成烈一旦失去储君之位,只有死路一条。
四弟李成文野心昭然若揭,身为帝王,他父皇心里比谁都清楚,李成文留着就是个祸害。可他却只将李成文贬至牧州,并未伤他性命。
就连他,知子莫若父,他父皇怎会不知他的心事。因为他母妃的死还有他的失明,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仇恨中,恨不得将皇后千刀万剐。他父皇为了能减轻他心里的痛苦,让他放下心里的仇恨,不顾非议地偏宠着他这个病弱残疾的儿子。
他能活到现在,除了他谨慎小心外,也因他父皇的守护。否则,以皇后的性子怎会放过他?
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这些年来,从来没放下过对他的怀疑。
不过,她确实该怀疑。因为他没有一蹶不振,对命运听之任之,反而踩着荆棘前行。
李成文处处与李成烈为敌,固有他本就觊觎储君之位的原因,可若非他这些年来在暗地里的推波助澜,事情也不会快速发展到今日的局面。
眼下,他父皇正伤心。不管是哪位皇子,在这事上表现得稍微乖觉一些,都会给他父皇落井下石的感觉,惹怒他父皇。
做,意味着错,不如什么都不做。
而且如今的局面,就算李成烈心灰意冷,没打算做些什么,不代表皇后和忠康王会闲下来。
越是紧要关头,越不可贸然行动。
李成纪看着苏云薇忧心忡忡的模样,拿鼻尖轻蹭了下她的鼻子道:“这事你就不必担心了。怀冰他们快回去了,你替我拿拿主意,送他们什么好。”
之前,顾怀冰擅自更改计划,让苏云薇给他喂药。为了让顾怀冰好好长长记性,在得知住在景山别院里的陌生姑娘就是顾怀冰最怕的温柔后。
李成纪让月清把温柔带到了齐王府,又把顾怀冰骗到了花厅去见温柔。
顾怀冰不知所以地走向了花厅,一眼见着温柔后,吓得撒腿就跑。
温柔又惊又喜,又气又急,追了顾怀冰半个王府,最后拿绳子把顾怀冰绑了,顾怀冰才老实了。
据文约说,温柔绑了顾怀冰后先揍了他一拳,大声质问顾怀冰为何要不告而别,见了她就跑。
顾怀冰还没回答。
温柔便哭了起来,说她找了顾怀冰整整三年,这三年来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顾怀冰听了温柔的话,慌了许多,连话都不敢说了。
最后,温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替他解了绳子,咬牙问他:“你到底娶不娶我?”
顾怀冰讪讪笑道:“娶你如何?不娶又如何?”
温柔毅然决然地道:“顾怀冰,我找了你整整三年,等了你整整三年。你若不娶我,从今以后我只当你死了,我们永生不相见。”
说完这句话后,顾怀冰呆了许久,温柔想他不允,心灰意冷,拔腿就要跑,顾怀冰却拽住了她的袖子,好声好气道:“说这么重的话干嘛!我娶你就是。”
温柔不敢置信地擦了擦泪道:“你把话说清楚了,你是自愿的,还是被我逼的?”
“自然是自愿的。”顾怀冰红着脸,低声道,“这三年来,我从来都没忘记过你。”
文约本想看顾怀冰被揍得抱头鼠窜,哪知顾怀冰却欢喜地抱得美人归了。
因为婚事已应下,顾怀冰便打算带着温柔回南边完婚,过几日便要动身了。
苏云薇听到李成纪说起送礼一事,微微笑道:“为妻只知道姑娘家喜欢什么,送礼给温姑娘,心里还有点数。至于顾大夫,夫君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李成纪听她回得圆滑,哈哈笑了两声,把她拥进了怀里道:“那你知不知道夫君最喜欢什么?”
“夫君自然最喜欢我。”苏云薇倒在他怀里,目光盈盈地望着他道。
“那你什么时候送个小阿薇给我。”李成纪轻拍了她的腹部,唇角带着暧昧的笑意。
苏云薇怕他又没完没了的,赶紧从他身上起来,转移了话题道:“你适才说的暗探,可是楚姑娘?”
“为什么觉得是她?”李成纪这么问,相当于默认了苏云薇所说。
“因为你没有当着文约的面,直接把这事说出来。”苏云薇道。
“是楚嫣有意瞒着文约她回到京城的事。”李成纪说着,摸了摸苏云薇的脸道,“阿薇如此聪明,不如猜一猜,为夫现在想做什么?”
苏云薇知道这是一个坑,只当没听见,红着脸跑出去了。
京城东市最是繁华,四面立邸,各种商肆,鳞次栉比,日日车如流水马如龙。
大好的晴天,苏云薇带着温柔来到了东市最大的一家珍宝首饰店。
这店铺共有两楼,一楼主售各式珍宝,二楼主售首饰。
苏云薇带着温柔上了二楼,两人正站在柜台前挑着首饰,忽听见了一阵娇婉的笑声。
苏云薇往楼梯口望去,却见顾庭欢携了个姿色妩媚的女人上了楼。
苏云薇眼不见为净地拉着温柔走到了另一边。
温柔见她神色有异,不再出声。
月清和兰溪则背过身挡在了苏云薇面前。
那姿色妩媚的女子正是鱼氏,她停在了苏云薇适才站过的地方,声音细软地对柜台前的伙计道:“拿几支上好的步摇来瞧瞧。”
伙计把步摇拿上来后,鱼氏伸出修长,涂满红色蔻丹的手指,一遍挑一边对顾庭欢道:“夫君,你说哪支好?”
“薇薇有着沉鱼落雁之姿,戴哪支都好看。”顾庭欢道。
苏云薇听到顾庭欢喊那女人“薇薇”,忍不住一阵恶心。
她之前虽未见过鱼氏,可见了他们二人相处的情形,也猜得出这女子是顾庭欢新纳的妾。
一个妾而已,不仅与顾庭欢并肩而行,还唤顾庭欢“夫君”,摆明了不把苏云舞那个正妻放在眼里。
他们不把苏云舞放在眼里,本也不干她的事。让苏云薇无法忍受的是,顾庭欢居然唤他的妾叫“薇薇”。
顾庭欢这是想恶心谁?
鱼氏听了顾庭欢的话,娇媚地笑了两声,又柔声细语地对顾庭欢道:“夫君,你再帮薇薇挑一支姐姐喜欢的,薇薇好拿来送给姐姐。”
“她戴这些不好看。”提起苏云舞,顾庭欢的语气一下子冷了。
鱼氏无辜地道:“好不好看薇薇不知道,薇薇只知道,夫君只带了薇薇出来,送薇薇首饰,姐姐知道了,一定会生气,怪罪薇薇不懂事的。”
顾庭欢看着鱼氏可怜的模样,轻拍了下她的背道:“你怕她做什么?本世子迟早休了她。”
“夫君这话可别说了,薇薇出身低微,人又笨,姐姐乃大家闺秀出身,看不惯薇薇小家子气,素日里训骂几句也是应该的。”鱼氏表面上是给苏云舞开脱,可每一个字,每个表情都在暗指苏云舞欺负她。
顾庭欢哪受得了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冷哼道:“她算哪门子大家闺秀,一个妾生的女儿。”
说到这,顾庭欢又觉自己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娶了苏云舞,不愿再提地拉下了脸。
鱼氏见他闷闷不乐,不再说话,挑了两支步摇后,拉着顾庭欢下了楼。
因为温柔在,月清和兰溪不好说些什么,苏云薇也没有任何表态。
直至回到王府后,兰溪这才按纳不住心里的喜悦道:“真没想到,二小姐竟有今日。”
月清冷笑:“那个女人一看就不像省油的灯。她当初为了当世子妃,想要我们娘娘的命,这就叫报应。”
“景山别院后的那条毒蛇说不定也是她让人放的。”兰溪道。
温柔曾说那是只有南方才有的五步蛇,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投放,那毒蛇怎会在她们搬到景山别院后就出现了。
思来想去,最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苏云舞。
苏云薇听了她们的话,只是默不作声。
月清见苏云舞遭了报应,苏云薇并未很高兴的模样,不解道:“娘娘该不会是在心疼二小姐吧。”
苏云薇无奈地笑道:“我这位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她不需要别人心疼,反是那位小妾可能快倒大霉了。”
鱼氏做到了这份上,看起来是占了上风,其实是在作死。
当初苏云舞为了顾庭欢,连她这位亲姐都敢狠下杀手,更何况是个名唤“薇薇”的小妾。
她所不安的是,忠康王府与太子府沆瀣一气,太子兴,忠康王府兴,太子败,忠康王府败。
眼下太子被幽禁,按理说顾庭欢应焦急得很,怎还有心情携着小妾在外边闲逛。
难道,这事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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