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翌日，陆青山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站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脸色阴沉沉。
此时汪正带着几个士兵在灰烬里翻找仔细查看。
不多时汪正来到了他的跟前。
“主帅。”汪正手里捏着块陶片，“您看这是什么。”
闻言陆青山接过陶片来。
只见陶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但奇怪的是碎片内侧有黑色的黏着物，闻着有股刺鼻的酸味。
“这是……”
“像是醋，我尝了一点确实是醋，可作坊里怎么会放醋？”
“你去把胡老三叫过来。”
“是！”
待胡老三被叫过来时，眼睛还红肿着一片。
随后汪正将陶片上有醋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他一见那陶片，愣了半晌，“这……这不是装硝石的罐子吗？我从不往里头放醋啊！”
“你确定？”陆青山盯着他。
“确定！”胡老三急忙解释“硝石最怕受潮，沾了水气就废了，我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随后陆青山把陶片递到他眼前，“你仔细看看，这醋渍是新鲜的，还是早就浸进去了？”
闻言胡老三凑近了看，又用手指抹了抹。
黑色的渍痕已经渗进陶胎里，但表层还有些黏腻感。
“像……像是这两天刚沾上的。”他声音开始发颤，“可昨天早上我检查过所有罐子，都是干净的……”
听到这话，汪正和陆青山对视一眼。
“昨天有谁进过作坊？”陆青山接着询问。
“就我还大牛，二狗，还有……”胡老三掰着手指，忽然顿住了，“还有送柴火的王老六，他每天都定时送木炭过来，再就是主帅您昨天不是让阿音姑娘来问过火药的事吗？她在外头站了会儿但没进来。”
听到这些人的名字，陆青山眼睛眯了起来。
阿音。
又是她。
随即他看向了汪正，“王老六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柴房那边。”汪正道，“我这就去。”
“别声张。”陆青山拦住他，“你去查王老六，我去找阿音。”
……
此时萧清音坐在屋里，正用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着什么。
听见敲门声她手一顿迅速用布盖住木板，然后才起身开门。
开门后，他看到是陆青山站在外面。
不过陆青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主帅。”她招呼了一声赶紧侧身让开。
陆青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走进屋里目光扫了一圈。
屋里除了家具之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桌上那块布下盖着东西，露出的一角像是画了图。
“阿音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萧清音倒了碗水递过来，“就是后山那场火，闹得人心惶惶的。”
陆青山接过碗，笑了笑，“你昨天去过火药作坊？”
“去过。”萧清音倒是坦然，“我想看看火药的制作过程，但胡师傅说闲人免进，所以我就在外头站了会儿，怎么了？”
“昨天作坊炸了。”
“我听说了。”萧清音叹了口气，“有人受伤吗？”
“大牛的后背都烧烂了，能不能活只能看命。”说话时，陆青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你站外头时，看见有什么人进去过吗？”
闻言萧清音想了想，“除了胡师傅他们三个，就一个送柴的老汉，就再没别人了。”
“没看见有人碰装硝石的罐子？”
“硝石罐？”萧清音摇了摇头，“我离得远看不清里头，不过胡师傅他们磨药粉时，好像有个罐子摆在风口，我当时还想提醒他硝石怕潮，但没来得及说。”
闻言陆青山心里一动。
这女人太镇定了。
寻常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早该慌了。
可她不仅对答如流，还主动提及技术细节。
“你对火药很了解？”他忽然询问。
闻言萧清音笑了笑，“家父当年在边军，我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些皮毛。”
“皮毛？”陆青山也笑了，“能一眼看出硝石怕潮，能猜出配方是一硫二硝三木炭，这可不是皮毛。”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随后萧清音垂下眼帘。
再抬起时，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主帅既然问起那我直说了，胡师傅现在的火药制法太糙，硫磺和硝石纯度不够，颗粒大小不均所以威力不稳定，还容易自燃。”
说着她走到桌边，掀开那块布。
木板上画着复杂的图解。
有研磨筛分的步骤和混合搅拌的手法，以及一套类似流水线的工序。
“这是我想了一夜画出来的。”她手指着图，“火药制作要分三步，原料提纯，精细混合，压实造粒，每一步都要单独操作，工坊也要分成三个隔间，中间用土墙隔开，这样一处起火不会殃及别处。”
陆青山看着那些图，心里翻江倒海。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就这些概念连军器监的老匠人都未必说得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完之后，陆青山皱起了眉头来。
而萧清音直接迎上他的目光，“我说了，家父是边军将领，这些法子是他当年从俘获的西域匠人那儿学来的，主帅若不信我可以先做一批改良火药给您看。”
闻言陆青山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需要什么跟汪正说，但有一条，从今天起你身边会有人跟着，不是监视你，而是保护你，毕竟火药这事太危险了。”
“明白。”
“嗯，那我先走了。”
等陆青山离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随后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后山那片焦黑。
昨晚那场火确实不是她放的，但她知道是谁。
王老六。
那个送柴的老汉昨天趁胡老三不注意，往硝石罐里倒了醋。
醋遇硝石会缓慢反应，释放热量。
天气这么燥热量积聚到一定程度，自然就着了。
不过她也没阻止，因为这场火对自己有利。
只有旧作坊炸了，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提出改良方案，才能更深地介入火药制作。
至于王老六是谁的人……
萧清音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燕”字的令牌。
显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