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星期天的下午,四九城的风刮得瓦片直响,冷得能冻掉人的下巴。
抛开贾东旭之前靠着偷公家废铁换来一斤猪肉的沾沾自喜不提。
这几天,南锣鼓巷95号院的气氛格外压抑,连野猫都不敢大声叫唤。
院里家家户户都在一种极度亢奋又提心吊胆的情绪里煎熬着。
提心吊胆,是因为红星轧钢厂的厂级领导要下基层,真真切切地踩进这大杂院的门槛。
这年头,厂领导那是管着万人吃喝拉撒的“天庭星宿”,平时老百姓在车间远远瞧见个背影都得绕道走,哪有机会见真人?
虽说现在是工农领导的天下,但是数千年来的官本主义社会根植在老百姓心中,对于官员的畏惧依然是社会的主流。
亢奋,则是因为这集体荣誉感。
李副厂长带队,八大科室一把手齐聚,这排场摆在哪个胡同,那都是光宗耀祖的稀罕事。
街坊们都觉得与有荣焉,连带着平时那些喜欢撒泼打滚的刺头,这两天都老老实实把自家门前的积雪扫得能照出人影。
前院,阎埠贵破天荒地拿湿抹布把那辆掉漆的自行车擦了三遍;
眼镜片后头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不时往胡同口瞟,心里飞速打着算盘:
要是能从这帮大领导手里漏下哪怕一星半点的好处,那阎家这半个月的油水就有着落了。
中院,刘海中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领子扣得死死的,脚上的黑布鞋特意拿煤渣蹭得发亮。
他背着手在水池子边转圈,肥胖的脸上强挤出“体面”的微笑。
他这七级钳工在车间算个人物,但在厂领导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今天他卯足了劲,就盼着能在李副厂长面前露个脸,混个脸熟,这辈子也就值了。
此时,何家正房里头,热气蒸腾,菜刀剁在砧板上“笃笃”作响。
何雨柱腰上系着白围裙,正忙着准备开席前的四道开胃冷盘。
“啪”的一声,一整块酱红透亮的京酱肘花被他拍在案板上。
这可是正宗食堂杀猪渠道弄来的好肉,何雨柱手起刀落,刀工出神入化,切出的肘肉片片薄厚均匀,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红润不柴。
这咸香软糯的肘子,绝对是灾荒年下酒的神器。
旁边的大青花瓷盘里,五香卤鸡杂早就码放整齐。
鸡心、鸡肝、鸡胗,全是用老汤卤得干香入味,越嚼越香,专配高度白酒。
灶台上还煨着一道酥焖小鲫鱼,鱼骨头都炖得酥烂,咸香微甜,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外加一道解腻的麻酱拌茄泥,绵密的茄泥裹着香浓的芝麻酱。
两荤两素四道冷盘,耐放、下酒、解腻。
这规格,简直是拿钱都砸不出来的排场,直接把今天这顿宴席的规格拉到了最高。
“大茂!满仓!”
何雨柱掀开门帘喊了一嗓子,气场沉稳。
许大茂跟周满仓立马从偏房钻了出来。
两人今天收拾得比新郎官还精神,许大茂头发抹了头油,苍蝇上去都得劈叉,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
周满仓换了身干净的黑棉袄,透着股利落劲儿。
“柱爷,您吩咐!”
许大茂搓着手,两眼冒光。
何雨柱用围裙擦了擦手,眼神透着股威严:
“点儿差不多了。你俩现在去胡同口迎着。”
“大茂,你脑子活络,负责开口点烟;”
“满仓,你手脚勤快,眼里要有活儿,负责接东西提包。”
“记住,今天来的都是轧钢厂的真神,招待好了,以后咱们兄弟在这上万人的轧钢厂里,就能横着走了!”
许大茂听得浑身血液沸腾,猛拍胸脯:
“擎好儿吧您呐!”
“有我大茂在,保证把领导们伺候得舒舒服服!”
周满仓也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柱子哥,绝不给你掉链子。”
两人撒丫子直奔胡同口,严阵以待。
下午五点半,天色擦黑,寒风越发刺骨。
一辆黑色伏尔加吉普车和五六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南锣鼓巷的胡同口。
车门一开,李怀德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戴皮帽子,脚下的皮鞋踩在冻土上嘎吱作响。
保卫科长赵刚、食堂主任马国栋、人事科长、工会主席等七八个核心实权派,簇拥着他走了过来,一行人气场极强。
“老李啊,何主任今天这手笔可不小。”
“那什么杜仲鹿筋汤,真有那么神?”
工会主席搓着手打趣,哈出一口白气。
李怀德哈哈大笑,压低嗓门,眼神里透着几分男人都懂的笑意:
“老赵可是吃过何雨柱做的席,那手艺没得挑!”
“至于这药膳嘛……大家伙为了厂里的生产,日夜操劳,这腰杆子都亏得厉害。”
“这可是柱子好不容易搞来的药膳方子,据说和当年老佛爷用的是同款方子!”
“用杜仲和鹿筋慢炖了大半天,强筋健骨,补气血!”
“咱们今天只管放开肚皮,好好补补这副身子骨!”
几个中年男人会心一笑,那点心照不宣的男人心思,全在笑声里了。
他们对今天这顿药膳,那是实打实的馋了。
话音刚落,胡同拐角处,许大茂一溜小跑迎了上来,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角。
“哎哟喂!李厂长!各位领导!您几位大驾光临,我们这破胡同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风大,可别冻着您几位!”
“您几位里面请,里面请!”
许大茂这嘴皮子跟抹了蜜似的,手底下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他从兜里掏出何雨柱提前备好的特供中华烟,利索地弹出一根,双手递到李怀德嘴边,紧跟着“嚓”的一声划根火柴,双手拢着风点上。
一圈烟散下来,递烟点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给足了领导面子。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圈,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放映科的许大茂吧?这机灵劲儿不错。”
“你们何主任呢?”
“柱爷在屋里盯着火候呢,那鹿筋汤正到火候,离不开人。”
“所以啊,特意打发我跟满仓来给领导们带路!您几位里边请!”
许大茂点头哈腰地回话。
这时候,周满仓闷声不响地走上前。
他没凑上去搭话,而是直接走向拎着大包小包的马国栋和赵刚。
“领导,胡同里地滑,光线暗。这重活交给我。”
周满仓双手一伸,稳稳当当接过马国栋手里的网兜,又转身去帮赵刚。
赵刚手里可是抱着个大木箱子,死沉死沉的。
周满仓一把接过来,脸不红气不喘,转身就在前面引路:
“您几位小心脚下台阶,这边走。”
李怀德看着周满仓结实的背影,转头问马国栋:
“这小伙子看着踏实,哪个部门的?”
“是电工班的周满仓,手艺好,干活不藏奸,是个好苗子。”
马国栋赶紧顺水推舟介绍了一句。
李怀德点了点头,对何雨柱这两个帮手的安排十分满意。
一个能说会道负责场面,一个老实巴交负责干活。
何雨柱这小子,用人有一套,做事滴水不漏。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了95号院的大门。
前院瞬间死寂。
阎埠贵正拿着扫帚装模作样地扫地,眼睛往那一帮人手里一瞟,扫帚直接脱手“啪嗒”一声砸在了脚面上,他却连疼都忘了喊。
我的个亲娘哎!
马国栋拿的那个大网兜里,装的是四四方方的铁皮罐头!
黄桃罐头、午餐肉罐头,还有两大罐麦乳精!
这年头,有钱你都买不到这金贵玩意儿,全得靠特供票!
这还不算完,工会主席手里提着的是稻香村的顶级京八件点心,包装纸上还印着红戳,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真正把全院人眼珠子抠出来的,是周满仓刚从保卫科长赵刚手里接过去的那个大木箱。
木箱侧面,清清楚楚印着几个红色大字:贵州茅台酒!
整整一箱!二十瓶装的内部特供茅台!
“一、一箱茅台……”
阎埠贵腿都发软了,嘴唇直哆嗦,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这要在鸽子市上,这一箱酒能换老百姓一年的口粮啊!
这些大领导上何雨柱家吃顿饭,居然自带了一箱茅台!
何雨柱这得是多大的面子?这是把天给捅破了啊!
队伍走到中院,刘海中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特意往前迎了两步,脸笑成了一朵老菊花,身子挺得笔直,大声汇报:
“李厂长好!我是第二车间七级锻工刘海中!欢迎领导下基层视察!”
李怀德正跟赵刚聊着天,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打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轻轻地看了刘海中一眼,敷衍地点了下头:
“嗯,老同志辛苦了,好好干。”
说完,连脚步都没停,直接越过刘海中,直奔何家正房去了。
甚至连多问一句名字的兴趣都没有。
刘海中举在半空的右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街坊暗中偷笑,这官迷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人家大领导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这一下,不仅没露脸,反倒把脸丢到了姥姥家!
隔壁贾家,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贾张氏贴在窗户缝上,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外头。
看到那一箱茅台和两大兜子罐头,她只觉得心口窝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酸水直往嗓子眼冒,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帮贪官!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
贾张氏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
“凭什么好东西全进了傻柱那个绝户的肚子!”
“这些东西要是拿来给我家棒梗补身子,那该多好啊!”
“傻柱这个丧良心的,不得好死!”
贾东旭蹲在墙角抽闷烟,浑身发抖。
昨晚他还觉得自己蹚出了一条偷废铁卖钱的康庄大道,一斤猪肉让他找回了做男人的尊严。
可现在看着人家何雨柱的排场,副厂长亲自登门,一箱特供茅台砸在桌上,这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通天手段?
他冒着吃枪子的风险偷铁换来的那一斤猪肉,连人家桌上的剩菜都不如!
一种极度的自卑和疯狂的嫉妒,在贾东旭心里疯狂撕扯,让他把嘴里的烟头都咬成了渣,心里嘀咕着:
“不行,我要钱,我要更多的钱!”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秦淮茹摸着凸起的肚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
要是当初何雨柱高烧的时候,秦淮茹去看上那么一两次,那么今天一起上桌吃饭的,会不会有她秦淮茹?
就算没有他秦淮茹,那么剩下的一些折罗,贾家是不是有份儿?
可惜,没有如果!
正房门前,厚重的棉门帘被挑开。
何雨柱迎了出来,抱拳拱手,嗓门透亮,不卑不亢:
“李厂长!各位老哥哥!你们这可是折煞兄弟了!来吃顿便饭,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柱子,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李怀德哈哈大笑,直接拉住何雨柱的手,显得极为亲热。
“你那杜仲鹿筋汤弄利索没?”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今天可是空着肚子来吃大户的!”
“一箱茅台管够,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们就不走了!”
何雨柱侧身让路,敞开大门,自信一笑:
“汤早就炖化了!”
“鹿筋软糯,参气十足,保准您各位喝了满意!”
“京酱肘花、酥焖小鲫鱼四道冷盘已经上桌了,葱烧蹄筋也备着呢。”
“各位领导们,里边请!”
“大茂,满仓,开酒!”
“得嘞!”
许大茂和周满仓响亮地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一行人鱼贯而入,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把外头那刺骨的寒风,和全院禽兽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全挡在了门外。
没过几分钟,开瓶的茅台酱香味,混杂着炖肉的浓香,像长了腿一样钻进各家各户的门缝里。
这股味道,比刀子还锋利,一下一下剐着四合院众人的心肝脾肺肾。
何雨柱用这顿饭,用这八位高高在上的领导,在这个灾荒年,对着满院子各怀鬼胎的邻居,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阶级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