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SS2结束后,林澈在维修区只停了三分钟。
孙宇强跳下车,记星冲上来,手里的扳手快得像变魔术。四个轮胎全部换新,悬挂检查一遍,油箱加满。赵叔站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眼睛一直盯着那台206。
记星说:“机油压力正常。”
赵叔难得开口:“刹车油换了。”
孙宇强爬上副驾驶,喘着气问林澈:“你他妈还能跑吗?”
林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前面的路。巴音布鲁克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山脊里,阳光照在雪山顶上,一片金黄。
还有五个赛段。
八十公里。
七百多个弯。
张驰走过来,站在车窗旁边。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那一下,比什么都重。
林澈说:“走。”
27号车冲进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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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3,全长十八公里,前半段是连续上坡,后半段是著名的“天堂阶梯”——十三个发卡弯,一个比一个陡,一个比一个急。
林澈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一百二。
第一个弯,右四,入弯点是块巨大的山岩。
石头一过,他踩刹车,打方向。车身稳稳切进弯道,出弯的时候轮胎只轻轻叫了一声。
孙宇强在旁边报:“左三,连续弯开始。”
入弯,出弯。
“右二,发卡,注意内侧有沟。”
入弯,出弯。
林澈越跑越快。
孙宇强报路的声音越来越稳,像一根定海神针扎在副驾驶上。
第三个计时点,林澈的领先了8秒。
维修区里,张驰盯着屏幕,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记星在旁边说:“8秒。”
张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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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道上,陈哲远还在飞。
但飞得越来越吃力。
SS3的第五个弯,他的Mini Cooper S在出弯的时候车身剧烈抖动——轮胎到极限了。他咬着牙稳住方向,车是救回来了,但损失了将近一秒。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从漠河到龙游,从六盘水到武义,他一路追着林澈,一路咬着牙。但巴音布鲁克不是他的主场,这条路他只在视频里看过,那些弯道在他脑子里是平面的,不是立体的。
第六个弯,陈哲远入弯早了,车身甩得太厉害,差点撞上路边的石头。
领航员在旁边喊:“稳住!稳住!”
陈哲远没说话,只是死死握着方向盘。
他想起林澈在武义发烧那天,他送药过去,看着那个人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眼睛里却没有一点认输的意思。
那天他告诉自己,他想赢一个完整的林澈。
不是生病的,不是疲惫的,不是任何借口下的胜利。
现在他也想赢一个完整的自己。
认输?不存在。
第七个弯,Mini Cooper S的车身又抖了一下。
轮胎彻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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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4300米。
林澈冲过山顶的时候,孙宇强在旁边报:“天堂阶梯,十三个发卡弯,注意控速。”
林澈点点头,提前降了一档。
天堂阶梯是整个巴音布鲁克最险的路段。十三个发卡弯,一个接一个,中间几乎没有直道。外侧就是万丈悬崖,内侧是陡峭的山壁。很多赛车在这里翻过,很多人在这里输掉比赛。
林澈一个一个弯地过。
“左五,入弯,出弯。右五,入弯,出弯。左五,注意外侧悬崖……”
林澈听着他的声音,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稳。
那些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天堂阶梯结束的时候,他的领先优势扩大到了1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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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后面,李彦和陈哲远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
第十个弯,陈哲远的Mini Cooper S冲出赛道。
不是那种失控的冲出,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滑出。轮胎已经磨平了,抓地力几乎为零,入弯的时候车身横着滑了出去,一头栽进路边的沙坑。
陈哲远愣了一秒。
然后他挂倒挡,踩油门,车轮在沙坑里空转。
出不来。
领航员在旁边喊:“挂低挡!再试一次!”
他试了三次。
出不来。
对讲机里传来赛道工作人员的声音:“8号车,需要救援吗?”
陈哲远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不用。”
他下了车,站在沙坑旁边,看着那台Mini Cooper S陷在沙子里,排气管还在冒着烟。
远处,一台暗红色的赛车呼啸而过。
李彦。
陈哲远看着那台车消失在弯道尽头,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但他知道,李彦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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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4,SS5,SS6。
林澈一个一个赛段地过,一个一个弯地过。
他的节奏没有乱,速度没有降。孙宇强在旁边报路,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稳,到后来有点沙哑,再到后来已经完全劈了。但他没有停,一个字都没有停。
林澈也没有停。
维修区里,张驰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赵端着搪瓷缸子,也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远处的山,谁都没说话。
记星手里还拿着扳手,但没在干活。
他在等。
等那台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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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7,最后一个赛段。
全长十六公里,九个弯,其中包括那个飞坡——巴音布鲁克最著名的飞坡,张驰一百二十五公里时速的那个飞坡。
林澈把车停在发车区,熄了火,深吸一口气。
孙宇强在旁边翻着路书,手指在发抖。
“最后一个赛段了。”
林澈点点头。
孙宇强看着他,突然问:“那个飞坡,你打算多少过?”
林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一百。”
孙宇强愣了一下。
“你敢一百?”
林澈说:“张哥说过,我那台车性能不行,极限95,不然出弯会控不住。但……我可以一百。”
孙宇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那就一百。”
绿灯亮了。
林澈踩下油门。
第一个弯,右三。入弯,出弯。
第二个弯,左四。入弯,出弯。
第三个弯,右五。入弯,出弯。
他的节奏越来越快,速度越来越稳。
第四个弯,第五个,第六个——
最后一个弯之前,他看见了那个飞坡。
巨大的土坡横在路中间,坡后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只有飞过去,落在对面的路上,才能冲过终点线。
林澈盯着那个飞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他坐在张驰的副驾驶上,报出那一句——“一百二十五”。
那一瞬间,他看见张驰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一种奇怪的光。那种光叫信任。
他信任自己报的那个数字。
现在,轮到他了。
第七个弯,右三。入弯,出弯。
第八个弯,左四。入弯,出弯。
最后一个弯,右二,出弯之后就是飞坡。
林澈深吸一口气。
孙宇强在旁边说:“前面飞坡一百,落地后出弯,终点线”
林澈没说话。
他把油门踩到底。
车速表跳动:九十,九十五,一百。
飞坡到了。
他打方向,车身冲上坡顶。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时间。只有他和这台车,在半空中,在云层里,在阳光和雪山之间,飞驰。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巨响。
车落地了。
林澈死死握着方向盘,车身剧烈地抖动,轮胎尖叫着,砂石飞溅。他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它,不让它滑向悬崖。
一秒。
两秒。
三秒。
车稳住了。
出弯。
终点线就在前面。
林澈踩死油门,冲了过去。
冲线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把车停在终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孙宇强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孙宇强开口了。
“张驰说得没错……你最后会一百过。”
孙宇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操,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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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
林澈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
SS7:第一名
总成绩:第一名
总用时:一小时二十一分一秒
旁边是李彦——
总成绩:第二名
总用时:一小时三十分二十三秒
再旁边是陈哲远——
总成绩:第九名
总用时:一小时五十三分四十七秒
林澈看着那个数字,愣了。
远处,陈哲远慢慢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身上全是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擦伤。
走到林澈面前,他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陈哲远笑了。
“第九,丢人。”
林澈没说话。
陈哲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虽然我冲出赛道了,但我没放弃,跑完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林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武义那天晚上,陈哲远送药过来时说的那句话——“我想赢完整的你,不是生病的你。”
现在他赢了。
不过赢的是自己。
另一边,李彦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块公告板。
沉默了很久,李彦开口了。
“那个飞坡,你多少过的?”
林澈说:“一百。”
李彦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我八十五。”
“你赢了。”
他走了。
林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张掖见到这个人的时候。那时候他是第八,自己是第九。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现在那个眼神变了。
变成了仰望。
林澈看着自己的成绩。
一小时二十一分一秒。
虽然跟张驰的相比天差地别。
但比他在训练时跑过的任何一次都快。
维修区里,张驰站在那台206旁边,抽着烟。
记星蹲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老赵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稍远的地方。
林澈走过去。
四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驰开口了。
“一小时二十一分一秒。”
他看着林澈。
“比我慢很多。”
林澈愣了一下。
张驰笑了。
“但也牛逼。”
他把烟掐了,伸出手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老赵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还行。”
记星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孙宇强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澈。
“操!冠军!新星杯总冠军!”
林澈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笑了。
夕阳照在巴音布鲁克的雪山上,一片金黄。
那条他跑了一百四十六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的路,静静地躺在山下。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坐在张驰的副驾驶上,看着那个人在这条路上飞驰。
现在,他自己也在这条路上飞驰过了。
而且,他赢了。
孙宇强松开他,看着远处的山,突然说:“这他妈就是巴音布鲁克啊。”
林澈点点头。
他看着那座山,看着那条路,看着身边这几个人。
他想,这就是他的家。
从今往后,不管他跑到哪里,不管他跑多快,跑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起点。
巴音布鲁克。
没有海。
但有他们。
——
“2020年7月8日。新星杯巴音布鲁克站——冠军。一小时二十一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