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正说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门口,车身好几处掉漆,车门上还有一块拳头大的锈迹。
孙宇强小声嘀咕:“这车,比咱们那教练车还破,这也能开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皱巴巴的工作服,袖子撸到手肘,脸上挂着笑,笑容憨厚。
他大步流星走进院子,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直奔张驰就过去了。
一口东北口音,嗓门还挺大:“张驰老师是吧?我可算找着您了!导航导到镇子口就没了,我绕了三圈!”
张驰站起来,看着他,有点懵:“您是……”
男人热情地伸出手,那手上还有机油印子,但握手的劲儿特别大:“我是辛地机械的厂长!姓孙!你叫我老孙就行!”
孙宇强在旁边插嘴:“你也姓孙?咱俩本家啊。”
厂长回头看他一眼,乐了:“那敢情好!一会儿咱俩喝一个!”
张驰被他握着的手还没松开,心里还在琢磨,辛地机械?没听说过。
厂长松开手,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往桌上一拍。
那动作干脆利落。
厂长嗓门还是那么大:“听说你要跑巴音布鲁克最后一届?我赞助你!400万!”
院子里一片安静。
孙宇强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四……四百万?”
记星手里的计算器停了,抬起头看着那张卡,眼神都不一样了。
张驰看着他,愣了好几秒,这个人,开着一辆破面包车,穿着皱巴巴的工作服,一出手就是400万?这什么路数?
张驰斟酌着措辞:“您……为什么?”
厂长笑了,那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感慨。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也不嫌脏,往那儿一坐,开始说:“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五年前那场,我看了好几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开厂子的,生产老头乐那种,忙起来累死,闲下来没事就刷视频,你那场比赛,我刷到了,一看就停不下来。”
张驰没说话。
厂长继续说:“我觉得你不该就那么算了,那场比赛,你应该赢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张驰,看着地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那份真诚,谁都听得出来。
张驰沉默了。
厂长抬起头,又笑起来,那憨厚的笑又回到脸上:“我这人没啥别的本事,开了个小厂子,造点老头乐,赚的不多,但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把卡往前推了推:“你拿着,好好跑,我看着高兴。”
厂长朝门外招了招手。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有点腼腆地走过来。
厂长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那动作里带着点骄傲,又带着点紧张:“这是我儿子,厉小海。”
厉小海朝张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张驰老师好。”
张驰打量着他。
年轻人个子挺高,但站那儿有点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厂长说起来就收不住:“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赛车,我厂子里那点地方,不够他开的,没事就自己琢磨,看录像,看书,看比赛,那些弯道、那些刹车点,他比我还熟。”
他看向张驰,眼神里带着恳切:“张驰老师,我想让这小子跟着你学开车,行不?”
张驰看着厉小海。
年轻人的眼睛很亮,虽然有点紧张,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那眼神不躲闪,不游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张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澈也是这种眼神。
厂长拉着张驰往外走:“来来来,我带你看个东西。”
张驰被他拽着,上了那辆破面包车,车发动的时候,突突突的声响震得人说话都听不清。
厂长扯着嗓子喊:“这车破是破了点,但能开!我厂子里拉货用的!”
车最后停在一间破屋子门口。
那屋子真的很破,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油漆早就掉光了。
厂长推开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张驰走进去,愣住了。
墙上挂满了照片。
有他比赛的,冲线那一刻的抓拍,有他领奖的,站在最高处举着奖杯,有他接受采访的,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还有一些他自己都没见过的,角度刁钻,应该是观众拍的。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行大字:“巴音布鲁克永远的王”。
那字是用木板刻的,刷了红漆,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张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那字少了一横。
“王”字成了“干”。
他指着那个字,哭笑不得:“孙厂长,这字……”
厂长凑近看了看,挠头,那憨厚的脸上全是尴尬:“哎呀,少一横!我当时找镇上的木匠刻的,那木匠眼神不好,我也没注意……”
张驰忍不住笑了。
笑得挺大声。
从破屋子里出来,厂长又拉着他说了一堆话,什么厂子要转型啦,什么老头乐快不能生产啦,什么让儿子跟着他好好学啦,张驰点头应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400万。
加上林澈的500万,就是900万。
记星昨天算过,一台碰撞测试车加一台参赛车,500万刚好够,如果再加400万,是不是可以再加一台参赛车?
两台参赛车,一台给林澈,一台给自己。
那小子嘴上说不跑,可要是车在那儿,钱在那儿,他还能不跑?
张驰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厉小海,又看看厂长。
“行,让这小子跟着我练。”
厂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用力握着张驰的手,那劲儿大得能把骨头捏碎:“谢谢!谢谢张驰老师!”
厉小海也笑了,笑得有点腼腆,但眼睛很亮。
厂长带着厉小海走了。
那辆破面包车突突突地开远,消失在镇子尽头的暮色里。
张驰站在那间破屋子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少了一横的“王”字。
“巴音布鲁克永远的王”,少了那一横,就成了“干”。
干就完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澈打个电话,告诉他有新赞助了,告诉他900万够两台车了,告诉他你小子别想偷懒。
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收了回去。
算了,先不说。
等把事情定下来,再给那小子一个惊喜。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那间破屋子。
外面夕阳正好,阳光有点烈,但他觉得心里很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