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翌日,正值十一黄金周的第一天,繁华大道上被鲜红的国旗及车水马龙声所渲染,这是最好的时代。
冉亦知去超市里买了些礼品和水果,这些钱都是他打暑假工的时候攒下来的。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热情的大哥,一路上侃侃而谈,“小伙子,你是高中生吗?”
“不是,我是大学生。”
“哦,你长得可真显小啊。人家都打车去城里,你怎么去乡下啊。”
“我去看我姥姥。”
“唉,现在像你这么孝敬老人的孩子可不多见了,一放假光想着出去玩,连家都不愿意回,我家那闺女今年都高三了,我们家离得她学校远,就让她住校了,两周就回来半天,好不容易国庆放两天,昨天放了假,回来放下行李就没影了,很晚才回来,今天早上又早早地跑了,我和孩子他妈都没好好看她两眼”
冉亦知听着这番话,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同于出租车司机的女儿,他习惯于把自己安置在家里屋顶的露台上,院里树龄几十年的老榆树正好可以遮挡一定的光照。
他就躺在摇椅上看书,品茶,午睡,夏日午后伴着蝉鸣入睡,是最惬意的时光。
偶尔言燃会在自家院子里喊他出去玩,他多半是回绝,这时候,言燃就会死缠烂打的让他下来,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去陪言燃打游戏机。
陷入回忆中的时光总是美好的存在,然而却也是失而不复得的遗憾。
“小伙子,拐进去吗?”
冉亦知回过神来,“您停在村庄口就行,多少钱?”
“给40就行,以后老人家还得多回来看看啊。”
冉亦知扫了车后座的付款码,付钱后给司机看了一眼,拿起买的礼品下车,回头和司机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司机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转过身来看向熟悉的村路,依旧是水泥路连接着石板小道,石块垒成的墙缝中长出杂草,道边的小溪水声潺潺。
刚拐进石板小路就看到了熟悉的邻居大娘,“大娘好。”
大娘辨认了一下,走进看了看,“哎呦,是宇子啊,回来看你姥姥吧,快上去吧。”
冉亦知将手里的果篮送给了邻居大娘一个,大娘高兴地接了过去,“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啊。”
“这是应该的”,冉亦知回道。
他继续往山上走,看到了自家姥姥家的大门,正敞开着,门上的压祟钱还是鲜红的颜色。
冉亦知走了进去,姥姥正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摇着蒲扇,半眯小憩,“姥姥,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姥姥坐了起来,“岚子,是岚子吗?”
岚子是姥姥叫冉亦知妈妈的名字,他妈妈本名叶岚,对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来说,早已混乱了自己的女儿是否存世。
他走到姥姥旁边,放下手里的礼品蹲了下来,“姥姥,我是知知,是您的外孙子,岚子是我妈妈,她今天没时间,所以让我来看看您。”
姥姥抚摸着冉亦知的头,他也就着姿势一点点向奶奶靠近,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姥姥,希望姥姥可以认出他来。
“知知啊,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没到我腰呢,好,好啊,长得和你妈妈真像。”姥姥笑了起来,光打在花白的头发上,温馨而又美好。
冉亦知握住姥姥抚摸着他头发的手,引到自己的脸颊上,“知知和姥姥像。”
姥姥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和姥姥像。”
姥姥扶着摇椅的扶手站起来,脊背比几月前更显佝偻,都难以直起来走路。姥姥向厨房走去,回头叫了他一下,“知知过来,姥姥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里脊”。
泪水早已在冉亦知的眼眶内翻涌,他胡乱的抹了一把,“唉,来了。”
糖醋里脊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菜。
说是姥姥做,其实更多的工作被冉亦知接了过去。二人坐在逼仄的厨房里吃完了这顿午餐,就哄着姥姥去午睡了。
冉亦知趁着午休的时间把屋里打扫了一遍,多年来养下的习惯难以改变,姥姥虽是痴呆了但房间里仍是一丝不苟,井井有条,书香气味浓厚,就连姥爷生前的书画作品也都装裱完好,不染纤尘。
等他全都打扫完的时候,姥姥也睡醒了,她慢悠悠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带上门。
冉亦知刚想过去扶一把,“姥”一句姥姥还未叫完,一声疑问先给冉亦知来了个晴天霹雳。
“小伙子,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我家?”姥姥弓着身子站在门边,不敢过来。
一阵心绞痛袭来,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面对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你要有足够的耐心去一遍遍的做着自我介绍,在一次次的遗忘中重拾认识,尽管认识之后面对的,是下一次的遗忘。
冉亦知尽快的调整好情绪,笑着看向姥姥,“姥姥,我是知知啊,是您的外孙子,岚子你还记得吧,岚子是您女儿,我是她的儿子,您的外孙子。”
“岚子,岚子”,姥姥默默念叨了两声,眉头微颦,她在尽力唤起对这个名字的记忆,“岚子,岚子是我女儿,对,岚子是我女儿,你是我外孙子”。
姥姥笑着迎了过来,握着冉亦知的手坐下,“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唉你妈妈怎么没来啊”。
压抑住声音的哽咽,冉亦知继续编造着善意的谎言。
晚饭过后,他陪着姥姥看了会儿电视,姥姥先是很兴奋,拉着他说了一堆叶岚小时候的事,说了一会儿,姥姥就犯困了,他就扶着姥姥去了卧室里睡觉。
冉亦知走出院子,找到了在路灯下话家常的邻家大娘。
大娘本来在热火朝天的攀谈,见冉亦知来了就把他拽过去好一顿夸,“看看这是谁来了,叶家外孙子,冉亦知,可了不得了,考上了f大,出息的不得了,人家放了假也不忘来看姥姥,多有孝心啊”
被村子里的大娘大爷又夸了一番,冉亦知一一应答了他们的询问。
邻居大娘知道他来找她肯定有事,结束了攀谈就带冉亦知回了自己家。
大娘先是给他倒了杯水,顺便坐下“知知啊,大娘知道你过来肯定是为了你姥姥的事,其实大娘也有事告诉你。”
冉亦知看大娘神色凝重,也大概猜到了是何事。
“你也知道,你大爷,大哥都在城里工作,他们也有意把我接过去享享清福,眼下就是愁买房的事,我们想着把老家这房子卖了,直接付清,就在那儿住下了。”
看着大娘为难的神色,冉亦知对他笑了笑,“大娘,你不用这么为难,其实,我的事和您的差不多,我想把姥姥接到f市去我自己照顾。”
听到这话大娘急了,“你还得上学,怎么有空啊?你把你姥姥安置在哪儿啊?谁照顾她啊?”
“大娘,你不用担心,我想着,把我爸妈那套房卖了,再加上当初车祸的赔款,够买个小点的两居室了,f大不在f市中心,房价还能便宜点。”
大娘看着冉亦知,“知知,大娘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大娘不多说什么了,但是有需要,一定要和大娘说。”
“一定的,时候不早了,大娘你快睡觉吧。”
大娘站起来送了送冉亦知,“知知,别太操心,又是一定要告诉大娘。”
冉亦知回头给大娘鞠了个躬。
冉亦知躺在自己曾经的小床上,看了看日历,5号回父母家安排卖房的事吧。眼下,还得让姥姥在这房子里住一段时间,等f市那边安排好了再把姥姥接过去。他打开了app看f大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