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沈阿姨其实是个退休职工,原来也是一个小领导,说话很有水平,有见地。
她说:“小雅啊,阿姨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这你们家的事我怎么看不大明白呢?”
我喜欢阿姨的直爽和明理,淡淡地说:“沈阿姨,你要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感觉你跟我亲妈很像,这种时候很像跟我妈妈在聊天。”
“啊,孩子,既然你这样说了,那阿姨说话你就别见怪啊!我看你家老太太很喜欢小孩子,很想要个孙子,你为什么不生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开始是我不想要,再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就怀不了孕。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我难过了很长时间,再后来,我公婆也知道了,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有时候,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越来越低,甚至低到尘埃里。我不吵不闹,不是因为我能忍,而是我对这段婚姻已经不抱希望,随时准备抽身离去。
我婆婆不知道,她享受着得寸进尺的喜悦,更加地视我如空气。
阿姨怕我伤心,就转移了话题:“小雅啊,我虽然刚刚来你家。可是,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家正阳吧,他心里头是喜欢你。你没看到他可着劲儿地向着你吗?我看他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孩子,才不得不这么做!”
不得不说,多吃了几年白米饭的人,眼睛就是明亮,短短的几面之缘,阿姨就看出来了里面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我就看不出赵正阳面对挺着大肚子的米雪的时候,有多么的不情愿呢?
对于他和米雪之间关系的怀疑,像一颗种子,早就扎根在了我的心里。虽然期间经历许多变化,这种怀疑中却从未真正消失过。
我颓然浅笑,随口问沈她:“阿姨,孩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傻闺女啊,孩子就是一个家庭的纽带啊!有了孩子,一个家才圆满稳固,人才会觉得有希望和奔头!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有个念想和奔头!”
我一时有点儿懵,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即使是我妈,也只是一味地催我想办法赶紧怀孕,并没有过多的说过别的。
”你们年轻小夫妻,现在倒没有什么感觉,觉得没有孩子还利索。等到再过几年,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要没有孩子拴着,哪能和和美美的拴在一起一辈子呢?”
“”
“男人,有哪个不希望看见自己血脉的延续呢?”
听见阿姨的话,我半晌无语。
忽然,我没来由地就想起了叶浩。
此刻,他又在哪里:陪着谁呢?闻着这空气里浓浓的新年的味道,我却忍不住有点儿伤伤感。
今时今日,假如不是他的温暖和爱恋给我支撑,我又有什么勇气坐在这里,看那边这一出人间闹剧的上演?
假如真的像沈阿姨说的那样,男人都希望看见自己血脉的延续,那么,即使今天的叶浩,对我有多么的爱怜和依恋,是不是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因为感情淡掉而彻底分开呢?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让我看见今天的这种境况,在我与叶浩,还有他的爸爸妈妈的身上再次上演,我又要到哪里去寻找勇气,来支撑自己孤独的灵魂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
夜已深,我和沈阿姨收拾完厨房和客厅,准备要回去了。
沈阿姨本来是要回家住的,可是大过年的,让她晚上一个人走,又冷又累而且还不安全,于是赵正阳的爸爸就让她留下,陪着正阳的妈妈住在卧室,也方便夜间有个照应。
米雪独自一人,住在我和赵正阳的房间。而我公公,照旧住在客厅的长沙发上。
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我和赵正阳打算走回去。
我们并肩走在冰冷的夜风里,风中飘来鞭炮和爆竹的气息。
大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会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对着空旷的街道扔下一个花炮,“咚”的一声炮响,孩子们尖叫着四散跑开。
商场门口巨幅的电子屏幕正在直播春节联欢晚会,有不能回家过年的人,在附近徘徊观看。
夜风远远地送来沧桑、高亢、悲凉的歌声:
“如果有一天,
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埋葬,埋在这春光里”
走到市政府广场的时候,钟楼上古旧的大铜钟,敲响了新年的第一声钟声。
我抬头,仰望漆黑的长空,对着浩渺无垠的苍天,许下了内心祈求的愿望:赐我一个孩子吧!
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愿,心头莫名滑过一丝悲凉,我将眼角的两行清泪悄悄地抹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愿意再让身边这个男人看到我的悲伤。
春节,是各种矛盾的高发期,也是各种恐慌症候的并发期。
为了回避各种矛盾,我把这几天好好安排了一下,主要是不在家就好。
正月初一在家,早上睡个懒觉,下午看场电影,晚上做顿好吃的慰劳慰劳辛苦了一年的自己。正月初二,按照习俗回娘家给我爸爸妈妈拜年,初三,叫上乐乐,疯玩一天,初四休息,初五开始值班,初六就正式上班了。
赵正阳那边家里的那些人,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很多时候,计划常常是赶不上变化快的。
初一早上,我们还在睡梦中,赵正阳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她妈妈的电话,接起来却是米雪的声音,说是她们已经在包饺子了,她妈妈叫正阳回去帮忙。
我心想着让赵正阳一个人过去,可他却死缠烂打地硬把我拽了起来。我无奈,只好磨磨唧唧跟着他走回去。
昨夜的风刮的地上到处是红纸屑,我想起了一件事,赶紧封了一个红包,装在随身的小包里。
我们一身寒气地回到家,家里看上去一片其乐融融。
沈阿姨在包饺子,我走到她旁边,笑着说:“沈阿姨新年快乐,大过年的我们家的事情辛苦你了。”
说着我便将红包塞给她:“一点小小的孝心,讨个吉利,祝阿姨长寿!”
沈阿姨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真是有心,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也祝你新春快乐啊,加油!”
沈阿姨孩子气地给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再一次把我给逗乐了。
我来到客厅,坐在赵正阳的身边。因为长沙发就那么大,我不可能坐在米雪的身边吧。婆婆的脸立刻就不好看了,大过年的我也懒得跟她计较。
婆婆说:“今年这个年,是咱们家最高兴的一个年!”
说完话,她摘下了手上的金镯子,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米雪:“这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按道理呢,是应该孩子出生以后给你的。可是现在就想给你,讨个吉利,欢迎你来到我们家!我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闭眼蹬腿了,以后啊,这个家,正阳和孩子就都交给你了!”
我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婆婆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虽然不是个财迷,可那本应该是属于赵正阳的!要传也是应该传给我的啊,我才赵正阳的老婆。
我坐不住了,死死地盯着米雪。
她居然无比自豪的戴在了她的手腕上了,还挑衅地将自己的一双葱白似的爪子伸到赵正阳的面前,让他品鉴好看不好看。
赵正阳的脸色变成了难看的酱紫色。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生怕我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老太太。
“亲爱的,千万别动怒,过年可不能生气!我给你买,我回头立马给你买个比这个大的!”
我愤愤不平,赌气撅起嘴:“那能一样吗?我不要,我就要你把这个给我要回来!”
我知道他为难,可这次我不想再做圣母。
我偏要争偏要抢,像一个拼命要拿到一件玩具不可的孩子似得,狠狠地说:“我要你现在就从她手腕上拿下来!”
赵正阳顿住了,似乎没有想到一向大大咧咧对这些东西从不在意的我,在这件事情上会这么较真!
楞了大约有三秒钟的赵正阳,他很自然地就将米雪伸到他面前的手腕握在手里,仔细地端详着看了看,不紧不慢地说:“哎呀,妈!你怎么老糊涂了,这个镯子的样式这么老气,早就过时了,要送也该送时下流行的什么黄金三件套、五件套的!我跟小雅结婚的时候,都买了那么多样式新颖好看的珠宝!”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呢!?我的脑子飞速旋转,好久以后才意识到赵正阳在说谎。原来老实人说谎的时候,看上去这么真实!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送人家这个,不是明显的惹人家生气吗?再说了,这大过年的,本应该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给您拜年才是正理,怎么还反倒要你的东西呢?”
说完,他转向米雪,温和地说:“你说对吧?雪儿?”
“对对对!”米雪一下子觉得自己眼皮子太浅,太失礼了。
她赶紧把手镯从自己的手腕上拿了下来,正阳顺势拿起来,走到他妈妈身边,握住他妈妈枯瘦的手。
“妈,你怎么能说那么伤感的话,怎么能扔下我不管呢?你还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精精神神地活下去呢,这些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他把那对手镯重新戴在她妈妈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