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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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朝张了张嘴:“我……”

郝与洲的声音很近,气息拂在时朝面上,说:“说不出口就不说了,不着急说话,现在要跟我走吗。”

时朝在领带下不自觉地眨动一下眼睛,意识到郝与洲看不见,才说:“……好。”

郝与洲:“那跟我上楼。”

时朝被他牵着,依然不觉得安全,刚想说什么,就察觉到这人又走了两步,绕到他的背后,贴紧了他。

郝与洲从身后半搂着他,声音在他耳边,说:“没事,我在背后。往前走,先走五步。”

时朝这才僵硬地问:“去哪?”

郝与洲:“楼梯,我们上楼。”

时朝自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不吃晚饭吗?”

郝与洲:“吃,我点外卖。”

时朝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些:“好。”

郝与洲跟着他向楼梯走,在他稍微偏离的时候拍拍他的侧腰,左侧、或者右侧。

时朝走了五步不走了,抿抿嘴说:“痒。”

郝与洲笑出了声:“你别走歪啊。”

时朝:“我看不见。”

郝与洲:“那要我解开吗?”

可时朝不想解开。

他现在暂时不想看见任何东西。这条领带给了他最大限度的安全感,他接触到的只有郝与洲,他的声音,他的身体。

郝与洲的存在让他觉得安全。

郝与洲知道得很清楚,他是时朝最信任的人,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把他拉出来。

时朝:“……不了。”

郝与洲:“那就走。现在刚到楼梯前面,抬脚,踩楼梯。”

踩楼梯这个过程比之前麻烦得多。

时朝花了好几阶才适应高度,前几阶有一脚差点踏空,被人及时伸腿过来垫了一脚。

时朝感觉得到自己踩在他脚面上,期间攥着郝与洲的那只手都出了汗,问:“疼吗?”

但他没有去摸栏杆。

郝与洲:“没。是不是有点麻烦?”

时朝这会儿已经能正常往上走:“嗯,但是没事。”

郝与洲:“还有一阶,我们到了。”

时朝想了想:“二楼有什么?”

郝与洲:“二楼有个影音室。”

时朝:“嗯?咱们家也有吗?”

他的“咱们家”这个称呼让郝与洲笑容大了点,说:“嗯,有。但是我平时锁着,没让人进。”

时朝:“是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我能看吗。”

郝与洲含糊地说:“差不多?早就应该拿给你了。”

时朝来了点精神:“是什么?”

郝与洲只是回答:“别像在卢玉那一样睡着。”

时朝:“我在卢玉那也没睡着。”

时朝听见了沙沙的声音。

沙沙睡醒,出来找人要吃的了。

时朝说:“要去喂它吗?”

郝与洲:“不用管,一会儿我出来喂它。”

郝与洲用脚把这只狮子猫向它猫房里赶,说:“往前走,去猫房,我把它赶进去。”

这样和一个人时刻挨着的体验不多,自己看不见的体验也不多,时朝的新奇感仍没下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郝与洲就在他走错方向时提醒他。

他们把沙沙赶进猫房,时朝听见沙沙一跃到什么东西上的声音,闷着的,接着停下,问:“它跳到哪里了?”

郝与洲:“它的秋千上。你好像还没来过猫房?这层除了影音室和健身房就是猫房,都拿来给它跑酷了,秋千是沙沙的王座。”

时朝笑出声:“你把它养的……”

郝与洲:“我怎么?”

他们站在猫房门口聊天,时朝反手想去摸他,但被郝与洲避开了。

郝与洲:“一会儿吧,一会儿一起。”

时朝:“……?”

郝与洲挑挑眉:“不是要来亲我?”

但凡这话放在别人身上,都要叫普信。

可时朝真是这么想的。

他们太过了解,所以郝与洲知道他细微的表情表达的含义。

时朝:“……嗯。”

郝与洲:“去影音室看过再说。出来之后再在猫房转转,记得带着我。”

时朝被他的形容逗笑:“什么叫带着你?”

郝与洲黏人地吻他的颈侧:“我会一直跟着你啊,只要你肯带我。我比沙沙好养活多了,考虑考虑?”

时朝这才懂他废了半天劲是要做什么。

只想告诉时朝……他不会离开。

你身边离开的人已经够多了。

但我既然回来,就不会再离开。

时朝嗫嚅片刻:“不用考虑。”

他略微抬起头,目光像穿过领带,投进眼前走廊尽头的影音室门口,说:“你本来就是我的……第一顺位。”

郝与洲微微停下。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心地磨蹭着时朝后颈,说:“我会当真的。”

时朝笑了笑:“本来就是真的。”

离别七年,他这么多天第一次找时朝开口要承诺。时朝怎么会拂他心意。

郝与洲盯了他一会儿,出口声音都哑了说:“时朝,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把那个该死的手术给做了?”

时朝无辜地说:“周六,不是和你说了周六吗,一开始就定好的。”

每次听到郝与洲咬牙切齿的声音,时朝都会下意识地笑起来。

因为那总是他弄的。

时朝在最放松、最感到心安的环境里,才会有和人开玩笑的心思。

只有这样,他才脱下自己体表沉重的躯壳,显得鲜活。

郝与洲仗着他看不到,抬手捂住眼睛,等到确定自己声音都没问题,才说:“走,进门了。”

七年前,时朝阳光灿烂,一肚子坏水,眼神微动都是肆意张扬、生动鲜活,那张璀璨的面孔美得惊人。

七年后的时朝一身粗糙的西装,怎么看怎么碍眼。看着温和,其实抽烟时,从烟雾下露出来的漂亮眼睛像一潭死水。

也像偏南地区冬天结冰的冰面,一路冰到人心里去。

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郝与洲至今记得自己调实时监控的心情。

时朝离开租屋的那个夜晚,他切了无数个摄像镜头,一直看到时朝走到中央公园门口,看自己在大屏幕的录像,才确认一般,松开了一直握着鼠标的手。

他那时甚至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情。

高兴?喜悦?

还是恨不得冲上去问他,你丢了我七年,现在怎么还能云淡风轻地回来?

云淡风轻地回来也就算了,现在这样一副旧情未了的样子,又要怎么解释?

但现在他宁愿时朝不回来。

那他还能催眠自己,时朝在某个地方过得很好。过得欢欢喜喜。他把自己抛之脑后,有自己的新的人生。

现在这样和他剖白、重新面对回忆、心神不宁的时朝……

他只是看着,心都要碎了。

时朝坐在影音室,领带被人抽走,眼睛接触到影音室里明亮的灯光,有些不适。

他眨了两下眼,刚想说一起看吧,就看见郝与洲很快地退后两步,直接退回门口,接着关上了门。

他说:“自己看,我在外面等你,顺便等外卖。一会儿出来吃饭。”

时朝:……稀奇。

他疑惑地按开旁边投影仪的开关。

投影仪上插着一个硬盘,时朝探身过去看了眼,1tb的规格。

是什么需要这么大内存?

等幕布上出现画面,时朝安静下来。

画面上是郝与洲。

他人在宿舍,背景很乱,还贴着那张他搬进来时贴的那张墙纸。

这时应该是夏季开学。

郝与洲大三第一学期。

这人把镜头反转,照了一圈一地狼籍的宿舍,说:“走得真快,什么都不告诉我。”

宿舍两个月没住人,满是灰尘。

他咳嗽一声,把镜头对向自己。

按时间推算,这时他刚从电击室出来不久,人的精神状况也一般。

时朝听见荧幕里的人面无表情地说。

【今天是十月一号,时朝走的第不知道多少天。以后想起来就拍一个,看看拍到什么时候我能等到人回来。收拾卫生去了。】

【今天是二月三号,除夕。我在老家,刚结束宴会,一群糟老头子给我灌酒。时朝,你还有没有一点心疼我啊,心疼就回来看我一眼……】

【今天是五月十一号。】

【今天是八月二十七……】

【今天是……】

暑往寒来。

他拍了七年,换了无数个背景。

学校、郝家主宅、公司、出差去的国外。

不是每天都拍,忙时几个月拍一个,闲时拍得勤一些。

但那一点闲时,也和时朝有关。

时朝看完所有的录像走出影音室时,已经月上枝头,说好等着他的郝与洲不见人影。

他走下楼梯,看到郝与洲竟然在看电视。

郝与洲看到他下来,把电视关掉,问:“看完了?”

时朝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说:“嗯,看完了,我……”

郝与洲站起身,看他站在楼梯上,便微微仰视他,说:“没想让你看这些视频觉得亏欠。”

时朝站定在原地。

郝与洲:“我只是想说……你没有缺席过我的生活,毕竟那几年我都在想你。”

时朝:“嗯。”

郝与洲笑着说:“挺逊的,不敢直接告诉你。”

时朝摇摇头:“没有,很帅。”

郝与洲走过来几步,问:“是吗?”

时朝:“嗯。”

就这么告诉我,我没有离开过你的生活。

温柔过头了。

时朝在这让人安心的氛围里笑了一下,说:“粥粥。”

因为解释过含义,所以这称呼让郝与洲更加敏锐:“嗯?”

时朝摸摸肚子,问:“好饿,有饭吗?”

郝与洲把他从楼梯上抱下来,说:“嗯,你喜欢吃的。”

时朝眼睛一下亮了:“川菜吗?”

抱着他的人很快笑起来,说:“嗯。馋猫。”

晚上睡觉。

时朝拿着那根领带,和洗过澡出来、正在擦头发的郝与洲,突然说:“不是问我什么时候把手术给做了吗?”

郝与洲看他一会儿,重新擦起头发,挑衅道:“怎么?真以为你那一把骨头能顶得住?”

时朝:“。”

他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不是那种形式。

郝与洲擦完头发,看没什么水,才掀起被子往他身边靠,说:“睡觉。”

时朝难得被拒绝,小小地啧了一声。

郝与洲没太在意,翻身过来抱他,关掉灯,说:“别想了,那我成什么了,先把腰治了再说,乖。”

时朝:“……”

这一天情绪起伏不少,两个人都有点累了,倒也一起睡熟。

时朝先醒的。

屋里暖气打的很高,窗帘拉着,朦朦胧胧。他在令人昏聩的暖意里伸出一只胳膊到被子外,很快被身旁紧抱着他的人察觉。

那人迷迷糊糊,还没醒全,下意识说:“冷,别乱动。”

时朝在被他抓住手塞回被子里之前看到手机上的时间,说:“与洲,我该起床上班了,六点五十多了。”

他身旁的人皱起眉,依然困倦:“……怎么每天都要上班?”

时朝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抱着,轻声说:“赖床精。”

郝与洲把他抱紧,下巴抵着他发顶咕哝:“嗯,我就是,再陪我睡会儿。”

时朝叹了口气,手往下伸。

郝与洲猝然睁开眼睛,意识到时朝手在哪里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搂着他腰的手很重地在他背上摩挲一下,咬牙道:“你——”

时朝安抚地吻他的喉结,低声说:“嘘,谁让昨天晚上你不听我说完……”

郝与洲把被子卷紧,偏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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