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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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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时朝没退烧,还有些蔫,但已经睡了一个上午,睡不着。

他想去帮晚上的厨。

拿着刀的郝与洲一下把刀钉在案板上,慢悠悠道:“我手里真的有刀。”

他想去和沙沙玩。

沙沙走过来闻闻他,趴在他身上给他舔手,拿出给自己舔毛的劲,舔得时朝手疼。

时朝挠挠它下巴,说:“沙沙辛苦了。”

即使手疼,他也没有拿开手。

从很久以前开始,沙沙就会在时朝不舒服的时候舔他,舔他的脸,舔他的手。

沙沙舔着舔着,被人类捞住,把脸埋进它肚子里。

沙沙晃晃大尾巴。

清洁阿姨和时朝打过招呼,提着一袋垃圾离开。

沙沙嗅了嗅,突然从时朝身上跳下来,咬着他裤脚往外拽。

时朝被他拽着出门,刚刚打开一个门缝,沙沙已经窜了出去。

可外面还在下大雨。

时朝没敢停留,连忙追上沙沙,而沙沙急忙拦在阿姨面前,喵喵地叫。

时朝在瓢泼的雨水里跟上来。

阿姨连忙给时朝撑伞,问:“沙沙今天怎么了?”

沙沙蹲在伞下,叫声很恼怒,撕咬她手里的塑料袋。

时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塑料袋里有什么东西?姨你着急走吗?不着急走等沙沙找找?”

阿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正常人在这种天气,不应该抱着猫回去吗?

但这是户主的猫,垃圾也是从户主家带出去的,她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放开了手。

沙沙脑袋埋进垃圾袋里,咬住一块白色布巾,把它拖了出来。

时朝蹲下来,把布巾打开。

是郝与洲的吊坠。

沙沙摇了摇头,一股脑又冲回了家里。

时朝和阿姨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这猫……”

阿姨心有余悸:“得亏它发现了,我当时扫地直接把大件和纸都扫进垃圾桶里了,今天下雨急着回去,没检查。”

时朝:“嗯,找到了就行,您早点回,再见。”

时朝收起吊坠,往回走的时候,碰到撑伞急忙出来找他的郝与洲。

郝与洲:“干什么去了不打伞?”

时朝拿吊坠有别的用,没准备说出来,讨饶道:“好鱼粥,我这不是出来追沙沙了吗。它刚才突然跑出来了。”

郝与洲拉着他往屋里走:“不管你了就变成坏鱼粥了是不是?”

时朝捏捏他:“怎么会。”

刚才的雨水太急,现在从他头发往下滴,接着顺着眼角往下流,像是眼泪。

郝与洲把他拉进屋里,就那么捧着他的脸定定看了他两秒,低头吻了过去。

烫,太烫了。

雨水让皮肤的温度尤其低,时朝纵容地放他滚烫的唇舌入侵,一边尝到一点苦涩的雨水味。

“发烧比平时温度高得多……”

时朝洗了个澡。

他怕温度再升高,又量了两次体温,两次温度都正常,郝与洲才敢放心去做饭。

他披衣起来,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雨水。

十五分钟后,有人打开屋子里的门,说:“过来再量一次体温。”

时朝回头:“与洲。”

郝与洲从他身后抱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抱着他轻轻摇晃:“要么一会儿再量也行,叫我干什么。”

“我带你去……看看妈吧。”

郝与洲皱起眉:“现在?病成这样烧还不知道退没退全跑哪去,在家呆着。”

他边说边把时朝抱得更紧,生怕人跑了似的。

时朝笑着蹭蹭他:“没说是今天。”

郝与洲:“那好,什么时候。”

时朝:“七天后,九月三。”

郝与洲:“我要拿什么吗?”

时朝仔细想了想,发现知道时茉莉喜好的人没几个。

“去问问周姨吧,正好回来还没看过他们,一会儿去看看?”

郝与洲拿手摸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热,今天就算了,明天。”

“好。”

时朝晚上睡觉一直在做梦。

梦到自己盯着一张桌子上的粗瓷大缸。

外沿因为用得太久,外面的镀层已经脱落。

喝东西时,偶尔唇皮接触到这处,会尝到一股铁锈味道。

爷爷用这个陶瓷缸子给他热过羊奶,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又回甘,回回都满上,看着他一点一点喝完。

他果然梦到了一直很喜欢他的爷爷。

爷爷一直在重复几句话。

“时朝,你那个眼光能找到什么人啊?”

“别像你妈一样。”

“他都不来找你,你和我解释有什么用?”

“一天不和他断了,就别来我这个老头子这。”

当时他回村子,出了被别人说喜欢男人的事情之后,爷爷也再没见过他。

时朝只觉得在梦里如遭当头棒喝,爷爷话像重锤将他严丝合缝地楔在了地上,抠都抠不下来。

他梦见爷爷死之前,笑着坐起来,不像一个快死了的老年人似的,笑着朝他看过来。

时朝只记得那眼神尤其温柔。

“时朝,你还和他在一块儿,是吗?”

“你倒是不骗我,我宁愿你骗我一回,怎么就连骗都不愿意呢。”

“我住在山上的时候,好想你啊。”

“算啦,老啦,马上要死啦,不和你计较这么多。”

“好好过。”

场景切换,金元宝在他面前燃尽。

这里似乎是个灵堂。

爷爷死之后,时朝把他埋在了山里的一颗老树旁,时朝听他说了很多次,他死了也要和这块地方在一起。

时朝跪在地上,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可直到腿都打颤,自己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听见自己说。

“谢谢爷爷。”

第二天,时朝没来得及找周姨,按潜意识回了一趟许家村。

村里的人都姓许。

而时朝随时茉莉的姓,姓时。

这姓氏就是当年爷爷改的。

爷爷愧对那个只上了一年大学就被拐到山里的人。他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好给的,便把冠姓权给了她。

爷爷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拿他给他出去打工的钱买来了一个女人。

他有心无力,且年老了,被那个粗鄙不识字的男人驱赶,只能住在山里,最后见到时朝赶回来,才拖着年迈的身躯从床上坐起来。

那时候他已经时日无多了,见到时朝极其精神。

而时朝刚刚从许家村逃出来,上山找他。

爷爷问他为什么被全村人赶出来。

时朝如实说了,说自己喜欢的是个男人。

爷爷没收留他。

时朝在那之后,才在戒毒所周围找工作。

可能心有灵犀,他在有一天突然从租房里坐起身,连夜往山上赶。

时朝到时,老人连气都要无了,看他过来,只是流着眼泪,努力瞪大眼睛看他,颤巍巍地握住时朝的手,想说话,但没说出来。

屋子里一股老人身上的奇怪垢味。

他是正常的寿终正寝。

时朝站在许家村村口,想了想为什么会梦到他。

可能临近时茉莉的忌日,自己还是想求得家人的理解。

昨天暴雨,今天天气尤其晴朗,万里无云。

柳树叶还没黄,他穿过树荫,找到了自己家当年的房子。

房门开着。

时朝来之前便做好了自己家早已变成别人的准备,没料到他走进来,屋内陈设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一个小院,两个台阶,三间房,院东边有个葡萄架,院里一颗洋槐。周围铺着青石砖,还有一个小小的菜园,种着大白菜。

时朝疑惑地走向菜地,喊:“有人吗?”

“来了来了,谁呀,这家主人不在,你找他……”

出来迎客的女人看到时朝,呆住了。

时朝和几年前相亲时并无太大差别,依然面貌清俊,轮廓柔和,带着一双笑眼。

眼睛微微一弯,就好像自己被他放在心尖了一样。

只是他现在面无表情,似乎在思考。

时朝问:“你是……”

女人走近两步:“我是、我是之前和你相亲的那个!我……”

时朝想了很久,才从记忆里翻出这号人,想起来了。

当时自己拒绝她之后,把自己喜欢男人传得全村都是的女孩。

几年过去,当时水嫩的女孩现在双手粗糙,一看就是一双勤快的手。

那时时朝的不喜太过久远,以至于他现在生气都没有,单单轻微点一下头,问:“你怎么在这,这……全都是你打扫的?”

女人点点头:“你放心!别的我都没动,就借用了你的菜地,主要是菜地不种东西打理起来更麻烦,我就种了,白菜种着也方便,村里也没搭理,我也就占了。现在你回来了,种的菜也刚好送给你,我这就走,这是你的房子。”

时朝这才愣了愣:“这几年你一直帮忙打扫吗?”

女人冲他纯朴地笑了笑:“农村嘛,农活不忙的时候我就来看看。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也蠢,太对不起你了,后来你再也没回来过……唉,对不起……”

时朝摇摇头:“没关系,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有很好的爱人。”

他现在过得足够好。

好得可以和这点往事一笔勾销。

女人自然问:“他长得帅吗?配不配得上你?”

时朝真心地露出一个笑:“嗯,配得上。”

女人这才笑起来,和他告别。

时朝走进屋,把屋子里的矮竹椅拿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洋槐树下和郝与洲发消息。

时朝:粥粥来文河接我吗

鱼粥:好,在哪,发个定位给我

时朝:后备箱腾点空

鱼粥:嗯,空着。在文河买东西了?

时朝:那倒没有

时朝把手移开键盘,拿起手机点开相机,拍了一张菜地里的大白菜。

时朝:之前别人欠我的大白菜,现在还给我了,为了碰上我种了好几年,咱们带回家吧

时朝:还可以腌辣白菜呢,这时候腌到了过年刚好能吃上

鱼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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