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云霞一听这话,手里的菜刀又握紧了,刚要上前理论,却被李向阳伸手拦住。
李向阳看着王守规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今天这地窨子是必须得让他进了。
这人原则性极强,硬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且自己手里有枪,如果不让他查,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反正五六半在武器栏里面放着,不怕查。
“行,身正不怕影子斜。”李向阳侧身让开一条路,“王场长,请吧。不过我妈胆子小,别吓着她。”
王守规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保卫科干事把枪放下,只带着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地窨子。
一进屋,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地窨子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非常干净,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床上铺着干净的毡子,透着股子农家的温馨。
王守规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违禁枪械。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李向阳手里的那杆虎头牌双管猎枪,以及背在身后的那把勃朗宁SA-22小口径步枪上。
他走过去,拿起来检查了一下。
勃朗宁这种小口径,不在查验范围,供销社的健卫-8都属于文体用品。
王守规重点检查的是那把虎头双管猎枪。
“好枪。”王守规是懂行的,一眼就看出这把虎头双管保养得极好,“有持枪证吗?”
“有。”李向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皮本子递过去。
那是之前办的正规手续,在林区,猎户持猎枪是合法的。
王守规仔细核对了钢印和编号,点了点头,把枪放回原处:“枪没问题。咱们林区虽然不禁枪,但也要注意保管,别让孩子碰着。”
李向阳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王守规的视线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炕梢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铺着一张柔软的狍子皮,上面正趴着一只像小猫一样的小兽。
那小家伙浑身毛发蓬松,呈灰白色,带着黑色的斑点,两只耳朵尖上耸立着两簇标志性的黑色聪明毛。
它正懒洋洋地舔着自己的爪子,看到生人进屋,也不害怕,只是抬起头,那双金黄色的兽瞳冷冷地盯着王守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正是小猞猁,来财。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王守规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比刚才看到陈强行凶时还要难看。
“好啊!好啊!李向阳,你胆子是真大!”
王守规指着炕上的来财,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气的。
“我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你这哪是住人的地方?你这是开了个动物园啊!
不光养着棕熊崽子,屋里还供着这么个祖宗?这是猞猁!是吃肉喝血的猛兽!”
在林业系统里,猞猁的名声比狼还凶。
这玩意虽然个头不大,但性情凶猛,动作敏捷,急了眼连狼都敢杀。
而且因为皮毛珍贵,经常有人偷猎或者私自圈养幼崽,等养大了剥皮卖钱,这在林业局眼里,就是典型的“投机倒把”加“破坏生态”。
“王场长,这也是我捡的……”
“少跟我来这套!”王守规根本听不进去,他猛地转身,对着李向阳厉声喝道,
“捡的?这深山老林的,你怎么啥都能捡着?我看你就是看中了这身皮毛吧!
李向阳,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你在老百姓聚居的屯子里,在老人孩子的炕头上,养着这种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兽,你这是在给整个林区埋雷!”
王守规越说越激动,军人的脾气上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不行!这事儿没商量!”王守规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保卫科干事命令道,
“把笼子拿来!这只猞猁,还有外面那只小熊,全部没收!带回林场处理!”
“谁敢!”
这一声怒吼不是李向阳喊的,而是护在炕边的李向涛。
这傻弟弟一看有人要动家里的宝贝,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场长不场长,直接一步跨过来,那身板往那一横,手里还攥着那根杵榆木棍子,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小涛,退下!”李向阳赶紧喝止弟弟,生怕这小子一棍子下去把王场长给开了瓢,那性质就真变了。
但李向阳自己也没有退让。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挡在了来财和王守规中间。
“王场长,您是领导,是讲原则的人。但有些话,咱们得说道说道。”李向阳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你还要狡辩?”王守规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这不是狡辩,是讲理。”李向阳寸步不让,直视着王守规的眼睛,“您说没收,带回林场处理。那我问您,林场有专门的动物饲养员吗?有专门的兽医吗?
有给它们吃的肉和奶吗?小棕熊是还没断奶多久的幼崽,这只猞猁更是还没断奶,您把它带回去,往铁笼子里一关,喂点剩饭剩菜,不出三天它就得死!”
“这就是您说的保护?这就是您说的处理?”
李向阳往前逼了一步,气势竟然丝毫没有被这位老军人压下去。
“我李向阳虽然是个农民,但我救它们是花了真金白银的,是费了心血的!
在您眼里它们是猛兽,是隐患,但在我这儿,它们是家里的一份子!
今天您要是想把它们带走弄死,那不好意思,除非您从我身上跨过去!”
“你!”王守规气结,他没想到这个刚救了自己儿女的年轻人,在这件事上竟然如此冥顽不灵,甚至敢公然抗法。
“李向阳,你这是在威胁执法人员!你以为你有功我就不敢动你?”王守规咬着牙,脸色黑得吓人。
“我没那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凡事得讲个理字。”李向阳毫不退缩,
“如果您非要硬来,那这‘救命恩人’的名头我不要了,咱们就按规矩来。我看林场能不能因为两只小兽,就把救了场长全家的人给抓起来!”
这话可以说是把王守规架在火上烤了。
一边是作为父亲的感恩和愧疚,一边是作为场长的职责和原则。
地窨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云霞握着菜刀的手在发抖,李向涛的棍子已经举了起来,保卫科的干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而炕上的来财,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杀气,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弓着小身子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一场更加激烈的冲突,似乎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