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入金殿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镜中的人面色平静,眉目清冷,一品诰命的行头穿在身上,倒真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架势。

她看着镜中那张脸,忽然想起前世在安王府的自己。

那时候她连正经的诰命服都没穿过几回,每次进宫都躲在角落里,生怕被人多看一眼。

如今倒好,皇帝亲自下旨宣她。

不躲也得去,躲了更得去。

门帘外头传来脚步声,沉而稳。

“好了没有?”

沈玺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陆秋妍站起身,整了整霞帔的褶子,掀帘出去。

沈玺站在廊下,换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白玉带,发束金冠。

他一夜没合眼,眼底隐约有些青痕,可那股子冷硬的气势半点没减。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凤冠上停了一瞬。

“走。”

没有多余的话。

陆秋妍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书房的时候,她余光扫见案上散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墨迹有干有湿,显然是一夜反复推敲过的。

她没有问他写了什么。

他说开口的事他来,她便信他。

马车在二门外候着。

沈玺先上了车,回身伸出手。

陆秋妍搭上他的手指,借力登车。

他的掌心仍旧干燥温热,和昨夜一模一样。

车帘放下,马蹄声碎。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沈玺忽然开口。

“进了殿,皇后若拿你母亲的事做文章,你不必自辩。”

陆秋妍点头。

“太后若开口替你说话,你也不必谢恩太急。”

陆秋妍又点头。

沈玺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答得太痛快,反倒有些不放心。

“皇帝不是要治你的罪。他要的是一个台阶。”

陆秋妍抬起头。

“什么台阶?”

“承恩侯的台阶。”

沈玺的声音压得极低。

“千秋宴上皇后闹的那一出,明面上是冲你来的,实则把承恩侯也架到了火上。宁王案是铁案,皇帝不会翻,但承恩侯当年在判词上签了押,如今皇后却拿宁王余孽的名头做文章,等于替承恩侯把旧账翻了出来。皇帝要敲打承恩侯,需要一个由头。”

“我就是那个由头。”

沈玺没有否认。

马车停了。

宫门外的石阶上,已经立着两排内侍。

领头的是司礼监的掌事太监,见了沈玺的车驾,远远地就迎上来,腰弯得几乎折成两截。

“国公爷,夫人,陛下在含元殿候着呢。”

含元殿。

不是偏殿小见,是含元正殿。

陆秋妍的心沉了一沉。

含元殿议事,通常是朝中大事才用的地方。

皇帝把一个外命妇觐见的场面摆到含元殿,摆明了不是私下问话,是要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

沈玺的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他下车,等她落地,然后走在她前头半步。

不多不少,刚好挡住前方所有探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汉白玉甬道往含元殿走。

快到殿门口的时候,陆秋妍看见了皇后的仪仗。

銮驾停在殿侧,宫人侍卫肃然而列,排场摆得极满。

皇后来得比她早。

沈玺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那銮驾一眼。

殿门大开。

陆秋妍跟着他迈过门槛,抬眼的瞬间,先看见的不是龙椅上的皇帝。

是太后。

太后坐在殿中左侧设的软榻上,一身绛紫常服,手腕上挂着那串佛珠。

她旁边站着两个嬷嬷,都是生面孔,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锋利。

太后来了。

真的来了。

“明日哀家也在”——五个字,一字不虚。

殿中右侧,皇后端坐在椅上,凤冠华服,仪态端庄。

她的目光落在陆秋妍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意里头没有善意,倒像是猎人看着已经入了圈套的猎物。

龙椅上,皇帝半倚着扶手,手指慢慢摩挲着一枚玉扳指。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陆秋妍随沈玺行礼,叩拜起身。

凤冠压在头顶,沉甸甸的,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沈玺站在她右手边,目不斜视。

殿内安静了片刻。

皇帝的目光在沈玺和陆秋妍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太后那边。

太后垂着眼,拨弄佛珠,一副老人家礼佛入定的模样,仿佛只是来坐坐。

皇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皇后先开了口。

“陛下,臣妾昨日夜里辗转难眠,思来想去,千秋宴上的事,总觉得还有未尽之处。”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温婉得体,听不出半点攻击的意味。

“定国公夫人的身世,关涉社稷安危,臣妾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圣裁。”

陆秋妍的指甲掐进掌心。

来了。

皇后没有直接说“宁王余孽”四个字,却把“社稷安危”搬了出来。

比千秋宴上那幅画更狠。

画只是暗示,这四个字,是往死里扣帽子。

沈玺的眼皮都没抬。

皇帝没有接皇后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陆秋妍。

“定国公夫人。”

陆秋妍屈膝。

“臣妇在。”

皇帝的手指在玉扳指上停了一停。

“朕听闻,你母亲在嫁入陆家之前,曾在淮南住过一段时日。”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你可知她从前姓什么?”

殿中落针可闻。

皇帝的话音散在空旷的含元殿里,像一块石子扔进深潭,涟漪还没散开,所有人都在等回响。

陆秋妍的膝盖微微绷紧。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

答了,便是自认与宁王有关。

不答,便是欺君。

皇后的目光隔着半座大殿投过来,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专注。

她在等她开口。

陆秋妍刚要屈膝应声,身侧的人先动了。

沈玺往前迈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回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阔的殿中压住了所有细碎的呼吸声。

“臣妻之母,嫁入陆家前的事,臣已查过。”

皇帝的手指在玉扳指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拦,也没有催,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沈玺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臣妻之母本姓周,淮南商户出身,家中以贩布为业。因家道中落流落至京畿,后被陆家收留,嫁与陆家庶子为妻。”

陆秋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