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御前鸣冤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马车已经停在慈安堂外。

车夫和随行的护卫都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这院里的凝重。

陆秋妍扶着连翘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她的步子很稳,锦缎的裙摆拂过地面,没有一丝乱颤。

沈老夫人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一句话。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素心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塞进了后面的那辆小马车里。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若不是有人架着,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陆秋妍上了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目光。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车轮辘辘,开始往宫门的方向驶去。

连翘坐在她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悄悄地把一个暖手炉塞进她手里。

陆秋妍没有接,手炉从她指尖滑落,掉在柔软的坐褥上。

她的手太凉了,暖不热。

她满脑子都是安王府那本账册上的字。

贺寿。

用三百铁甲,两百长弓贺寿。

这京城里,有谁的寿辰,配得上这样一份大礼。

除了龙椅上那位,再无旁人。

李长珩不是要谋逆。

他是要在皇上的寿宴上,献上一场精心准备的“兵谏”。

到那时,刀架在文武百官的脖子上,血溅在金銮殿的盘龙柱上。

他要的不是皇上的命。

他要的是皇上废黜太子,另立新储。

立谁,不言而喻。

这个疯子。

陆秋妍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不能等了。

她不能把沈玺,把国公府,把她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都押在皇上一时的心软和多疑上。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守门的禁军认得国公府的徽记,却也不敢轻易放行。

一个领头的校尉上前,隔着车帘行礼。

“夫人,宫门重地,无诏不得擅入。”

连翘正要开口,陆秋妍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我乃一品诰命,今日进宫,是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校尉犹豫了一下。

按规矩,命妇进宫请安,是要提前递牌子的。

可国公府如今正是风口浪尖,这位国公夫人又怀着身孕,谁也不敢真的把她拦死在宫门外。

陆秋妍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连翘。

“把这个给校尉大人,就说我身子不爽利,请他行个方便。”

那玉佩成色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校尉没敢接,只摆了摆手。

“夫人言重了,您请。”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连翘把玉佩收回来,小声嘀咕。

“小姐,您不是说不去坤宁宫了吗?”

“是不去。”

陆秋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

“但话要这样说。”

马车没有往后宫的方向去,而是绕了个圈,直奔前朝。

到了御书房外的广场上,车便不能再往前了。

陆秋妍扶着连翘的手下了车。

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斗篷的系带猎猎作响。

御书房外站着两排禁军,个个面无表情,像一尊尊石雕。

大太监王德全守在殿门外,揣着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陆秋妍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王德全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快步迎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急。

“这地方不是您该来的,皇上正在里头议事呢。”

陆秋妍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他,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沈玺就在里面。

李长珩也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王德全福了一福。

“公公,妾身有干系江山社稷的铁证,要面呈陛下。”

王德全的脸都白了。

“夫人,这可使不得,您有什么事,等国公爷出来了再说也是一样。”

“等不了。”

陆秋妍直起身子。

“若有耽误,这罪责,你我谁都担不起。”

王德全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陆秋妍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头直打鼓。

这位国公夫人,从前见着都是温温顺顺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后面的小马车里,两个婆子把抖成一团的素心拖了出来。

素心一见到这阵仗,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陆秋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素心把到嘴边的哭嚎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公公。”

陆秋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是人证,我袖子里是物证。”

“安王意图谋逆,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您若再拦着,便是与逆贼同党。”

这顶帽子扣下来,王德全的腿都软了。

他伺候皇上几十年,最懂的就是明哲保身。

可今日这事,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他正左右为难,那扇紧闭的殿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安王李长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下的陆秋妍。

还有她身后那个面如死灰的素心。

李长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眼底的悲愤和委屈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毒蛇盯上似的阴冷。

陆秋妍没有看他。

她知道,沈玺也一定从殿内看见她了。

她不能让他分心,更不能让他出来。

她撩起裙摆,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直直地跪在了御书房前的白玉石阶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从袖中取出那本用油布包着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划破了这凝滞的空气。

“臣妇陆氏,有安王谋逆铁证,叩请天听!”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