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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人间春和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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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霁却似乎没有听见那些话。

他只是望着棠溪雪。

烛光摇曳,映出那道纤细的身影。

她俯身时,帷帽的纱幔轻轻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颌。

可他知道。

纱幔之下,是她。

“雪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棠溪雪回过头,隔着纱幔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落在那垂落的纱幔上,那双紫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后怕,还有深深藏着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眷恋。

“如今你是那些疯子的眼中钉,万万不可暴露身份。”

他顿了顿。

“帷帽……戴得严实些。”

这一次他很幸运。

她逃过一劫。

可他真的害怕极了。

失去她的感觉,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感觉像是全世界都崩塌了,像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放逐在深渊之下,冷得他握不住一丝温暖。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棠溪雪望着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幔。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落进他焦灼的心里。

“爷,我们从密道离开。”

千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沉声道:

“去战堂分部治疗。这边人多眼杂,他们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北辰霁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坐在榻上,目光依旧落在棠溪雪身上。

在她出现之前,他的确已经对这人世厌倦了。

不想活了,不想挣扎了,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沉入永夜。

可此刻。

她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他那颗已经凉透的心,忽然又有了温度。

有她的人间,春和景明。

他仿佛闻到了雪中海棠花开的气息,在这简陋的军帐里,开出一片温柔的春天。

身上那折磨了他多年的肤渴症,被她轻易安抚下来。

可他却觉得,自己对她上了瘾。

那种瘾,比肤渴症更难戒。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

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不再是方才那个生无可恋的孤王,而是终于愿意活下去的人。

“小皇叔离去也好,此地不安全。”

棠溪雪站起身,帷帽的纱幔轻轻晃动,如涟漪般荡开。

“我也只是途经此地,今夜就要回白玉京了。”

北辰霁靠在榻上,望着她。

喉结微微滚动。

他想说什么,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被褥。

那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雪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忐忑。

“能不能——给本王一件……物品。”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生怕说错了什么。

那双沉紫碎金的眸子望着她,眼底有小心翼翼的期盼,也有怕被拒绝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开口索要什么。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应允。

棠溪雪微微一怔。

随即,她便明白了。

他有肤渴症,而他,需要她。

他想要的物品,不是寻常的信物,而是带着她气息的东西。

那是能安抚他病症的良药,也是他能带走的一点点念想。

很私人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帷帽是戴着的,斗篷是披着的,衣裙是穿着的——好像也没什么能单独给出去的。

她寻思片刻,抬手解下了覆在脸上的那方面纱。

纱巾轻薄如蝉翼,还带着她肌肤的温度,和她身上淡淡的海棠冷香。

“这个可以吗?”

她将面纱递过去。

北辰霁的目光落在那方纱巾上。

那是覆过她面容的东西,曾隔着它,她的气息一次次拂过他心尖。

它薄得像一缕烟,轻得像一片云,可此刻在他眼里,却比什么都珍贵。

“可。”

他答得很快。

快得几乎只发出一个音节。

然后,他伸手接过。

那速度快得几乎要化出残影,像是怕晚了一瞬,她就会反悔,就会收回这难得的馈赠。

面纱落入掌心。

还带着她残留的温度。

那温度很轻,很淡,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垂眸看了一眼。

那纱巾素白的,软软的,像是他这些年不敢言说的心事。

然后,他飞快地、小心翼翼地,将它藏进了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不久之前还在疼,疼得像要裂开。

此刻,却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捂住了。

暖暖的。

妥帖的。

像她还在身边。

“走吧。”

他站起身,对千溯说。

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方才那个小心翼翼讨要东西的人不是他。

“我们白玉京见。”

千溯连忙上前,扶着他往密道走去。

风意亲自守在密道口,朝他们点了点头。

北辰霁走到密道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停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得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便随着千溯消失在黑暗之中。

密道的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风意转身,望向棠溪雪。

他的声音沉如暮鼓,在寂静的帐中缓缓响起。

“有人在拿北辰霁做劫材。”

他顿了顿。

“皇族与北辰一脉的血,是他们最想要的彩头。”

“劫材?”

棠溪雪淡淡开口,帷帽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

“小皇叔这枚棋,从来不在棋盘上。”

孤辰星,生来就不是给人当棋子的命。

谁都想落子于他,把他当作最锋利的刀,最趁手的棋。

可他们不明白。

天煞孤星,不是棋盘上的子。

他是那个随时能把整张棋盘都掀了的人。

连天道都能逆的刀,岂是凡夫俗子握得住的?

风意望着她,望着这道纤细却透着锋芒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或许看错了。

这个阿雪妹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窝在他怀里,和阿灼一起撒娇的小团子了。

她长大了。

长成了能让人魂牵梦萦的小祸水,也长成了能让那些恶鬼忌惮的存在。

“风大哥,好好照顾燃之。”

棠溪雪莞尔一笑。

那笑意在烛光中绽开,如昙花初放,清绝而温柔。

“也谢谢你——替他攒的嫁妆。”

风意闻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阿雪妹妹,怎么也打趣起我来了?你从前可不会欺负我。”

他望着眼前这双灿若星河的眸子,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

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窝在他怀里,软软地唤他“风大哥”的模样。

岁月荏苒。

如今她已是亭亭玉立。

风华绝代!

“走吧,我送你们出军营。”

他知道她是乘昆仑墟的仙舟而来,有国师与剑仙同行,比他派兵护送稳妥得多。

鹤璃尘伸手,轻轻握住棠溪雪的手。

那动作自然得很,简直是行云流水。

却让风意整个人都麻了。

“有劳风将军相送。”

鹤璃尘的嗓音清泠如松涛漱雪,清冷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令弟还需照料。织织——有本座照顾。”

风意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有国师大人这般九天明月在前,自家那憨憨的傻弟弟……

能不能当个妾?

罢了。

妾也无妨。

左右弟弟能嫁出去就行!

留在家里天天恨嫁,吵得很。

“就此作别。风大哥,暮云春树,天涯两安。”

棠溪雪握着鹤璃尘的手,回眸一笑。

那笑意在夜色中绽开,温柔得像是春雪海棠。

“替我与燃之说——待烈焰玫瑰燃尽北疆风雪,我便踏月来接他。”

风意抱拳立于风雪之中。

朔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沉厚如苍云覆野:

“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他的目光越过营帐,落在更远的山崖上。

“山崖上的花,会替阿雪妹妹看着他。”

风雪愈紧。

仙舟缓缓升空,没入层云之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声轻唤落入耳中,温柔得像怕惊扰了棠溪雪的梦:

“织织,白玉京到了。”

她睁开眼,曦光正从云海尽头漫过来,为整座仙舟镀上一层淡淡的绯金。

那座千年帝京自雾霭中缓缓醒来,朝霞万顷,静候卿归。

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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