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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就在祁同伟抵达孙连城家中之时。
省纪委的临时留置室内。
李达康在此整整枯坐了一夜。
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次转成鱼肚白,又染上晨曦的金边,可他内心的阴霾却愈发浓重,这一夜....
他想了太多太多。
个人履历。
那些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
不受控制地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只是赵立春身边一个谨小慎微的秘书,凭借着过人的能力和一丝不苟的态度。
一步步赢得了赏识。
他想起了主政林城时,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顶着巨大压力将那个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发展,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确实做出了成绩。
奠定了自己“干将”的政治形象。
后来到了京州。
他更是雄心勃勃,想要在这里大展宏图,光明峰项目本应是他任内最亮眼的政绩,谁能想到会接连暴雷。
先是信访办的窗口问题被沙瑞金抓了典型。
在常委会上被当众训斥。
接着是大风厂事件,
差点酿成群体性事件,让他焦头烂额。这些事,背后似乎总能看到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孙连城!
一想到孙连城这个人。
此时的李达康的胸口就一阵发闷。
因为就是这个人,在信访办问题上阳奉阴违。
让他被沙书记批评,也是这个人!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竟然让军区司令李虎都为他站台,不止一次在常委会上让自己颜面扫地,甚至期间被活生生气得住了院。
这个人,简直就是他李达康的灾星!
更让他憋屈的是。
赵立春的调离之后,沙瑞金空降。
汉东的政局瞬间变幻,原本省长即将到点退休。
很多人都看好“沙李配”。
连他自己也认为。
凭借在京州做出的经济成绩,再加上沙瑞金初来乍到需要熟悉本地情况的干部辅助,自己上位省长的机会很大。
可这一切美好的设想。
都随着沙瑞金一次次对他的敲打而化为泡影。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欧阳菁。
如果她当初不那么贪心。
如果她能听进自己的劝告,或许也不会落到那般田地,内忧外患之下,他李达康竟一步步...
走到了今天这个悬崖边上。
而最讽刺的是,他最后栽的这个跟头。
竟然是一件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谋杀案”!
他不过是让秘书去给赵瑞龙传个话。
想走走老领导的门路。
在沙瑞金面前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
赵瑞龙会蠢到去谋杀一个“国家级科学家”,更想不到自己的秘书会在那个要命的时间点出现在现场!!
“无妄之灾!”
“天要亡我,我亦奈何?”
李达康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一股浓烈的冤屈和愤懑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挖坑的人,却根本不知道是谁。
就在这时。
“咔嚓”一声。
房门被推开,打断了李达康翻江倒海的思绪。
不多时,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田国富面色严肃,公事公办地开口。
“达康同志,这位是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局长。”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问题。”
“现在由反贪局接手调查。”
“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全力配合侯局长的工作。”
李达康缓缓抬起头。
他浑浊的目光在侯亮平身上停留了片刻。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轻,面容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反贪局长,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李达康,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
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竟然沦落到要被一个级别远低于自己的年轻干部审查?这简直是对他几十年政治生涯最大的讽刺和践踏!
门口。
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倒是很平静,只是微微一笑,紧接着不慌不忙的点了点头:“李书记。”
李达康没有回应。
只是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关于侯亮平的信息碎片迅速拼接起来,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听说之前来汉东得罪过人,出了些事。
但因为有他妻子钟小艾。
那强大的家庭背景保驾护航,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又被调回汉东,直接担任了反贪局长这个要害职务。
“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李达康内心暗叹。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不平涌上心头。
他想起自己,没有任何背景,全靠个人能力和谨小慎微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可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而侯亮平呢?
有钟小艾家的资源,有老师高育良在汉东的根基,据说沙瑞金对他也颇为赏识,照这个趋势下去。
等到季昌明退休。
他侯亮平接任检察院长的位置。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背景、人脉、资源…如果自己也有这些,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走吧,达康书记。”
但侯亮平就没他想的那么多了。
只是招呼人过来,准备带李达康上车。
.......
几分钟后。
去反贪局的路上。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达康怔怔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些他曾经无数次视察,规划过的街道和建筑,此刻看来竟是如此陌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政治生涯的终结。
开车的司机目不斜视。
副驾驶座上的一名办案人员也保持着沉默。
李达康和另外一个人并排后座。
侯亮平则是在副座。
这一刻,他从后视镜里察觉到李达康灰败的脸色和复杂的眼神,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达康同志。”
”说实话,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您见面。”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停:“之前欧阳菁行长出事,就已经让人很意外了,没想到现在连你也……”
李达康猛地从窗外收回目光。
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浓浓的自嘲:“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都过去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那栋熟悉的省委大楼正在视野中逐渐远去。
就如同他曾经触手可及的省长职位,以及他为之奋斗一生的政治生涯一样,正在无可挽回地离他而去。
说着,李达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落寞,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侯亮平说。
“现在…”
“最高兴的,应该是你老师高育良了吧。”
副驾驶位上的侯亮平闻言,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侧头看向李达康:“为什么这么说?”
后排座位上。
李达康眼睛依旧闭着。
他嘴角却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
声音低沉而疲惫:“侯局长。”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你侯亮平是汉大法学系的高材生?”
“是高育良副书记最得意的门生之一,你们‘汉大帮’在政法系统枝繁叶茂,现在我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倒了。”
“你老师高育良…”
“难道不该高兴吗?你和他...在这件事上。”
“包括你们汉大帮所有人,恐怕都是最大的受益者吧。”
侯亮平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李书记,你误会了。我和什么'汉大帮'没有任何关系,我侯亮平办案。”
“只认事实,不讲情面。”说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就算是我老师高育良犯了法,我一样会依法查办。”
此言一出。
李达康忽然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仔细打量着侯亮平,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你真和'汉大帮'没关系?”
“我以个人名义,不!应该名誉担保。“侯亮平正色道,整个人正气凛然:“身为反贪人员,秉公执法是我的天职。”
听到这句话,李达康虽然不信。
但不得不说,如果这侯亮平跟高育良没关系,那说不定...自己还能想办法再次翻身!!毕竟这小子。
人脉可不比任何人差。
一时之间,李达康咬了咬牙,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但现在这个决定,谁也不知道,他也不会说!
也许,这个空降而来。
年轻的侯局长,会是他李达康在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
在孙连城家楼下。
一台特制的军用运输车。
正缓缓装载那台划时代的5纳米极紫外光刻机。
现场气氛肃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神情警惕地巡视着四周,车厢内。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
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人,正激动地站在运输车里,他目光痴迷地抚摸着光刻机流线型的银白色外壳。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太...太完美了...这简直是工程学的奇迹!“钱天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正常情况下,一台先进的光刻机。”
“至少需要占据整个无尘车间。”
“运输更是需要多辆特种车辆分段承运。可这台...这台竟然能把所有核心系统集成在这么小的体积里!”
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炽热地看向正在与王镇锋交谈的孙连城,几乎是跳着下了车,快步冲到孙连城面前。
“孙区长!终于见到您本人了!”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孙连城还没来得及抬起的手:“我是龙科院的研究员钱天明!”
“自从在内部简报上看到您关于可控核聚变的研究成果后,我就茶不思饭不想,天天盼着能和您见面交流!”
他语速极快。
像连珠炮一样继续道:“后来得知您还在仿生机械学和微型机械技术领域有如此突破,我更是激动得几个晚上没睡好。”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您居然还能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钱天明回头指着那台光刻机,声音因兴奋而提高了八度:“这可是5纳米极紫外光刻机啊!”
“不仅性能领先世界,还把体积浓缩到这个程度!”
“这种事,就算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团队聚集在一起,也绝对做不到!孙区长,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镇锋见状。
连忙上前一步,正式介绍道:“老弟!”
“这位是龙科院的钱天明研究员。”随即凑到孙连城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钱老的亲孙子,出了名的科研狂人。”
“早就吵着要来见你,但按照规定我们一直没同意,没想到这次听说光刻机的事,他直接追到现场来了。”
“根本拦不住。”
孙连城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钱老?
那位被誉为“国之脊梁“的科学家,竟然是眼前这个热情得过分的年轻人的爷爷?他连忙客气地回应。
“钱研究员过奖了。”
“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这哪里是力所能及?”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钱天明激动地反驳,随即热切地向前一步:“孙区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有很多技术问题想当面向您请教!关于核聚变的约束场设计,还有仿生机器狗的神经网络控制算法...”
这些专业词汇一出来。
孙连城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说到底他的这些黑科技全是系统直接给的成品。
相关的理论知识他根本一窍不通。
但看钱天明这副架势。
自己要是答应下来,对方恐怕和他聊上三天三夜都打不住,到时候自己这个“冒牌科学家“非得当场露馅不可。
“抱歉。”
想到这里,孙连城连忙一个劲摇头:“家里还有点事。”
“实在是抽不开身。”
钱天明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失望,但他仍不死心:“那明天呢?或者后天?只要您有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见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
孙连城咳嗽一声只能假装听不见。
然后急中生智。
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设计图纸。
递给身旁的王镇锋道:“王哥!”
“这是光刻机的完整设计图纸,里面有一些关键技术的详细说明,你们拿去应该能用得上。”
孙连城对面。
王镇锋闻言立即立正。
他郑重地接过图纸,仿佛接过一件无价之宝。
随后挺直腰板,向孙连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无比严肃道:“老弟,大恩不言谢!您对国家的贡献。”
“我们都看在眼里。”
“您的这些功绩,我一定会如实向上级汇报!“
孙连城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为人民服务,不必客气。”
就在王镇锋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旁的钱天明眼疾手快。
忽然一把“抢“过图纸。
紧接着迫不及待地旁若无人般翻阅起来。
仅仅只是第一眼下去,他的眼睛便瞬间亮得吓人,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完全沉浸在图纸的世界里。
“精妙...太精妙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划过图纸上的一个复杂结构。
“这个光学系统的设计思路...完全是革命性的!”
“还有这个双工作台的结构设计,天啊,它完美解决了吞吐量的瓶颈问题!这...这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王镇锋看着钱天明瞬间进入忘我状态。
无奈地摇摇头。
对孙连城苦笑道:“看见了吧?”
“典型的科研疯子。”
“上次为了研究你给的那个仿生蜜蜂,他连续在实验室里泡了三天三夜,最后是我们几个硬把他架出去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