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江凡用膝盖撑着地面，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望向那家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小店。
那些排队的食客，脸上洋溢着对即将入口的美味的期待。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满心欢喜等待的，根本不是什么来自深海的珍馐。
而是一封用味蕾开启的，来自死神的邀请函。
“凡哥，你到底怎么了？”
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得要去抓他的手，“我们马上去医院！”
“不用。”
江凡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虚弱，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我没事。”
他的脑海深处，那只饕餮幼崽蜷缩成一团，虚弱地趴着，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瑟瑟发抖的奶猫。
‘宝宝……差点就死掉了……’
‘那个坏东西……好可怕……’
它刚才几乎耗尽了所有积攒的能量，强行启动了最原始的排异本能。
这才把那些足以摧毁基因链的致命污染物，从江凡的身体里彻底剥离、清除。
此刻的它，比任何一次饿肚子时都要难受。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与恐惧。
江凡阖上眼，再睁开时，那股剧痛后的虚弱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掏出手机。
动作有些颤抖地架好了自拍杆。
“凡哥？你这是要干什么？”林薇看着他的动作，彻底愣住了。
“直播。”
江凡擦去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我要告诉所有人。”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点开了直播软件。
熟悉的红色小圆点亮起，瞬间，潮水般的观众涌了进来。
“晚上好，直播间的各位。”
江凡面对镜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是饕餮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刚才，我吐了。”
弹幕瞬间像被引爆的炸药库，疯狂刷屏。
【卧槽！怪哥你没事吧？你这脸色吓死人了！】
【是食物中毒吗？别播了！快去医院啊！】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家店有问题？报警！马上报警！】
江凡没有理会弹幕的关心。
他缓缓转过身。
镜头，精准地对准了那家立食小店。
对准了冰柜里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看起来无比新鲜肥美的海产。
“各位，看见这些东西了吗？”
“岩牡蛎，象拔蚌，帝王蟹。”
“每一样，都是来自海洋的顶级馈赠。”
“新鲜，肥美，令人垂涎。”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穿透屏幕，钻进每个观众的耳朵里。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来自一片被诅咒的海域。”
江凡的嘴唇，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福岛。”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冻结时间的力量。
直播间沸腾的弹幕，出现了诡异的一秒停滞。
紧接着。
是更加狂暴的，海啸般的爆发！
【？？？？？】
【福岛？？？我没听错吧？？？】
【卧槽卧槽卧槽！怪哥你吃了核辐射海鲜？？？】
【我的天！那不是核泄漏的地方吗？疯了吧！】
江凡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震惊与恐惧的文字，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就是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个福岛。”
“那个往太平洋里倾倒了无数核废水的福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嘲讽。
“他们告诉全世界，那些水处理过了。”
“他们说，符合标准。”
“他们说，对人体无害。”
江凡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放屁！”
“如果真的无害，为什么他们自己的首相，连用它浇花都不敢？”
“如果真的安全，为什么东京电力公司的高层，没一个敢用它漱口？”
“如果真的符合标准，为什么全世界的海洋学家都在发出最绝望的警告？”
他用手指着那些看似完美无瑕的海鲜，声音里充满了悲哀。
“这些东西，表面看起来，无懈可击。”
“我的嗅觉告诉我，它们无比新鲜。”
“我的味觉告诉我，它们是人间至味。”
“但我的身体，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告诉我——”
“它们是剧毒！”
直播间的观众数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这个话题，太过劲爆，太过致命！
【怪哥你确定吗？这不能开玩笑的！】
【证据呢？虽然我也信，但这种事需要证据啊！】
【妈的！我上周刚带我老婆孩子去吃了日料！我现在手脚冰凉！】
【那些给东瀛洗地的专家呢？滚出来走两步！】
江凡知道，他接下来说的话，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他必须说。
因为有些真相，若不被揭露，便会化为无数家庭的悲剧。
“我没有专业检测设备，我也不是核物理专家。”
他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但我有我的身体。”
“我对食物的感知，远超任何精密的仪器。”
“刚才那只牡蛎滑入我喉咙的瞬间，我就知道，一切都错了。”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不是过敏。”
“那是我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在哀嚎，在挣扎，在拼尽全力排斥那些足以杀死我的东西！”
林薇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雪。
她回想起江凡刚才那痛苦到扭曲的脸，想起他那冰得吓人的手，想起他吐到几乎虚脱的样子。
“凡哥……”她的声音颤抖，伸出手紧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
江凡对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吐出来了。”
“我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要强悍。”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不是脑海里那只小家伙拼了命地保护他，他现在恐怕早已躺在冰冷的急救室里，甚至连躺在那里的机会都没有。
“各位。”
江凡重新望向镜头，目光扫过每一个ID。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说，我这是个例，是我运气不好。”
“会有人说，大部分东瀛海鲜，还是安全的。”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怜悯。
“醒醒吧。”
“核污水的排放，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三十年，甚至更久！”
“洋流会把那些看不见的死神，带到太平洋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福岛的牡蛎。”
“明天，就可能是北海道的扇贝，是俄罗斯的海胆，是阿拉斯加的帝王蟹！”
“你以为躲开了东瀛海域就安全了？”
“别做梦了！”
“整个太平洋的餐桌，都将沦为重灾区！”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愤怒、恐惧、后怕、绝望……无数种情绪交织成一片数据的洪流。
【必须举报！所有进口东瀛海鲜的商家都该死！】
【我再也不吃日料了！谁爱吃谁吃去吧！】
【怪哥说得对！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谋杀！】
江凡知道，仅凭他一次直播，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想法。
那些麻木的人依旧麻木。
那些赚黑心钱的依旧在赚。
但至少，这数百万正在观看直播的粉丝们，他们会多一分警惕。
在他们下一次伸出筷子之前，会多想一秒。
这就够了。
“最后，我只说一件事。”
江凡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如果你们在生活中，看到有人，特别是孕妇和孩子，准备吃这些来路不明的海鲜。”
“请你们，拦住他们。”
“哪怕被骂多管闲事，哪怕被当成危言耸听。”
“拦住他们！”
“因为辐射对基因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是会遗传给下一代的！”
“今天你贪嘴吃进去的一口‘美味’，可能会在十年后，变成你身上的肿瘤！”
“可能会在你孩子的身上，变成无法挽回的畸形！”
“这不是美食！”
江凡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镜头，也对着这个荒诞的世界，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这是屠杀！”
“一场包装在‘美味’之下的，慢性的，针对全人类的无声屠杀！”
话音落。
江凡决然地挂断了直播。
他再没有一丝力气。
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脑海里，那只小家伙也彻底没了声音，陷入了沉睡。
“我们回酒店。”
林薇扶着他，像扶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你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