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辛苦林老师了。”
江凡看着被大包小包挂满，活像两棵圣诞树的自己和林薇，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
林薇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手腕被塑料袋勒出一道道红印，酸痛感直往上冒。
“凡哥，我手快断了！你下次能不能别用‘自家吃’这个词了？我听着都害怕。”
直播间的弹幕适时地刷过一片“哈哈哈”。
【心疼我薇嫂！怪哥你这是把老婆当牲口用啊！】
【这哪里是买菜，这是进货！我怀疑怪哥准备在家里开个农贸市场！】
【我悟了！怪哥今天不是来买菜的，他是来进货的！他要开私房菜了！绝对是！】
江凡看着弹幕，笑了笑，没解释。
他将手里那条还在桶里扑腾的大青鱼换了个手，稳住重心，对着镜头说。
“兄弟们，别急。”
“刚才买的，猪肉、牛肉、鱼，都属于‘红案’的范畴。”
“一场宴席，光有大鱼大肉还不够。接下来，该去看看‘白案’的门道了。”
说完，他领着几乎要被淹没在购物袋里的林薇，朝着市场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区域的空气味道截然不同。
没有了水产区的咸腥和肉铺的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温暖，混合着面粉和微弱碱水味的独特香气。
这里是面点和豆制品的天下。
刚走进去，一个卖豆花的大姐就热情地吆喝起来。
“帅哥美女，吃碗豆花不？冰镇的，解暑！”
林薇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江凡却摇了摇头。
“这里的豆花，不行。”
“为什么？”
林薇不解。
江凡将镜头对准大姐摊位上那桶雪白的豆花。
“你们看，这豆花白得太均匀了，像石膏。而且凝固得太死，用勺子一舀，断面是光滑的。”
“真正的石磨豆花，是用胆水或者石膏点的，颜色会微微发黄，质地更嫩，像嫩豆腐，断面会有蜂窝状的小孔，那才能挂住料汁。”
“她这个，大概率是用内酯粉冲的。吃个口感还行，但没有豆香味。”
那卖豆花的大姐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悻悻地没再说话。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麻木了。
【我宣布，青石桥菜市场今天迎来了一位不属于它的神。】
【豆花大姐：我就是卖碗三块钱的豆花，你至于给我上堂化学课吗？】
【怪哥，求你了，收了神通吧！再让你逛下去，整个菜市场都要被你整顿了！】
江凡没理会弹幕的调侃，他的目光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小的摊位，只有一个老师傅，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色鸭舌帽，正埋头和一大块面团较劲。
他不像别人那样用压面机，而是用一根比胳膊还粗的擀面杖，一遍遍地折叠、按压着面团。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发力，都能听到面团被压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江凡拉着林薇走了过去，静静地站在一旁看。
老师傅旁边，挂着几排已经做好的面，有宽有细，都撒着一层薄薄的像灰一样的粉末。
【爸爸！面面！宝宝要吃面面！】
饕餮幼崽闻到了碳水化合物的香气，瞬间兴奋起来。
江凡等老师傅忙完手里的活，才笑着开口。
“老师傅，您这面，还是用的‘锅灰’？”
老师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了一下江凡。
“哦？后生仔，你晓得这个？”
江凡点点头，他的“白案公开课”开始了。
“兄弟们，咱们蓉城人吃面，尤其是吃担担面、杂酱面，都喜欢用这种‘水面’，也叫碱面。”
“为了让面条更筋道，煮出来不浑汤，需要在和面的时候加食用碱。以前的老法子，就是去刮锅底的灰，所以叫‘锅灰’。现在当然都用纯碱了。”
他指着老师傅挂出来的面。
“你们看，这面条的颜色是淡黄色的，这就是加了碱的证明。这种面，口感爽滑弹牙，自带一股独特的风味，是机器面完全比不了的。”
他又指着另一种宽得像韭菜叶子的面条。
“还有这种‘韭菜叶’宽的面，是做‘甜水面’的灵魂。必须是手工揉出来的面，才有足够的韧劲，煮熟过水后，才能挂住那又甜又辣的酱汁，吃起来才够劲。”
【我疯了，我感觉我不是在看美食直播，我是在看《非物质文化遗产大赏》！】
【怪哥，你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下次你是不是要教我们怎么打酱油了？】
【听完怪哥的课，我感觉我以前吃的面都白吃了！】
老师傅听着江凡的讲解，眼神越来越亮，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后生仔，你是个正经的吃家！”
他放下擀面杖，擦了擦手，语气里全是遇到知音的兴奋。
“现在这些年轻人，都图快，喜欢吃机器压出来的面，方便嘛！像我这样费力不讨好的，没几个人愿意干了。”
“机器做的，没灵魂。”
江凡笑道，
“一斤面粉，您这里面，至少揉进去了八两的心血。”
这话，说到老师傅心坎里去了。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一拍大腿，
“今天遇到你，高兴！你要点啥？我给你算便宜点！”
“老师傅，给我来五斤‘水面’，要细的，比你挂的这个再细一号。”
“再来三斤‘韭菜叶’，要刚揉好的这块面团，现切。”
这话一出，老师傅彻底愣住了。
“要……要这么多？”他有些不敢相信，“你这是……开面馆的？”
林薇在旁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自己家吃。”
老师傅看看林薇，又看看江凡，最后目光落在他们脚边那堆成小山的鱼和肉上，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没再多问。
“好嘞！”
他拿起一把大大的切面刀，在那块刚揉好的面团上，
“噌噌噌”几下，一片片厚薄均匀的“韭菜叶”就切好了。
又称了五斤细面，仔细地用纸包好。
“后生仔，看你这么懂行，零头不要了。”
老师傅把面递过来，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以后要面，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留最好的。”
江凡接过面，道了谢。
至此，红案、白案的主要食材，全部备齐。
两人提着几乎能压垮人的“战利品”，艰难地往市场出口挪去。
“凡哥，我感觉我的胳膊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林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江凡也是满头大汗，呼吸都有些粗 重。
就在他们马上要走出市场大门，重见天日的时候。
一只干枯、布满褶皱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出来，轻轻拉住了江凡的衣角。
江凡一愣，回过头。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得像只虾米的老太太，正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身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篮子里，是几颗看起来有些蔫头耷脑的青菜，和几根瘦小的胡萝卜。
菜叶边缘微微发黄，显然已经摆了很久。
“小伙子……”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颤抖。
“行行好，买点菜吧……”
“老婆子我……我从早上坐到现在，一棵菜都还没卖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