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明军中军大帐,烛火通明。
朱友俭坐在长案后,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第一份,是半个时辰前,夜不收从护城河芦苇丛里发现的一条水狗带回来的竹筒。
油布包里的城防图和密信,此刻就摊在桌上。
第二份,是城内义士一个时辰前冒死送出的密报,张献忠今日狂性大发,连杀近侍,已命人搬运金银上城,以重赏激励士气,同时准备将北城大牢关押的数百通敌疑犯押到城门处公开处决,祭旗。
第三份,是子时初,孙可望通过秘密渠道送出的投诚信。
信写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愿献东门、北门,配合明军入城,只求宽宥前罪,赐一安身之所。
王承恩侍立在侧,此刻躬身低声道:
“皇爷,孙可望此人...狡诈反复。”
“此番献城,恐非真心归顺,而是见大势已去,卖主求活。”
朱友俭没立刻回应。
他先拿起周秀才那封密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朱友俭放下信,又看向那卷手绘的城防图。
图很粗糙,但关键处标得极细,连卯时三刻东门水闸守军换岗,有半刻空隙这种细节都有。
“这图,九成可信。”
王承恩一怔:“皇爷,那孙可望的信...”
“他是卖主求荣之人,要之何用?”
“再者,他孙可望可是四大义子之首,就算将其收入麾下,他手中的兵权,也未必会给朝廷。”
郑森站在一旁,闻言皱眉:“陛下,那咱们...”
“告诉高杰、黄得功。”
朱友俭下令:“明日午时炮照旧,但加三门红夷大炮,轰南门左侧张献忠的老营驻防在那段敌楼。”
“炮击之后,派一队嗓门大的,抵近护城河喊话。内容就按《告成都军民书》里的核心那几条,多喊三遍。”
“另,明俨。”
他看向郑森:“你带着你的水师陆战队,趁献贼注意力被叫阵吸引的时候,潜伏到东门水门外芦苇荡。”
“将那只水狗带上,给周老汉、赵铁匠那边信号,让他们配合你们拿下东门,得手后,发射三支红色烟花。”
“记住。”
朱友俭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杀敌,是打开并守住东门主城门,放大军入城。”
“城中若有守军抵抗,格杀勿论。但若弃械跪地者,不杀。”
“至于张献忠与孙可望。”
他眼中寒光一闪:“就地斩立决。”
郑森肃然抱拳:“末将领命!”
......
次日,午时。
成都南门外。
三门红夷大炮已经推至阵前,炮口高昂,对准南门左侧那段明显加固过的敌楼。
那里是张献忠陕北老营的防区,守军都是跟随他十几年的老兵,战斗力最强,也最顽固。
“放!”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震破耳膜!
炮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敌楼墙体上!
砖石崩裂,烟尘冲天!
一段女墙直接塌了半边,上面的守军惨叫着摔下来,像下饺子。
炮击只持续了一轮。
明军没有继续轰击,而是迅速将炮车后撤。
就在城头守军惊魂未定、忙着抢救伤员、修补工事时。
护城河对岸,距离城墙约百步的一处提前挖好的土垒后,三百名明军士兵站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高杰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嗓门洪亮。
一人站在最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成都贼军听真。”
三百人齐声跟上,声浪如潮,轰然炸开:
“陛下有旨:只诛张献忠一人!余者不问!”
“凡大西军士卒,弃械来归,即为大明子民!返乡分田,官府助垦!”
“凡擒献张逆者,赏银万两,封爵!”
“凡献门纳师者,功同开城,授官赐田!”
“...”
喊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城墙内外。
城内,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隐隐的骚动,像地底暗流,开始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南门城墙上,一名军官脸色铁青,嘶声呵斥:“不准听!堵住耳朵!那是明军的诡计!”
他挥刀砍翻一个愣神的士兵:“再有惑乱军心者,斩!”
......
炮声传进皇宫西侧一条不起眼巷子深处的小院。
院里挤满了人。
约三百,都穿着灰扑扑的民衣,但站得笔直,腰间鼓鼓囊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都听清了。”
“甲队,二十人,随我走。以紧急军情叫开宫门。”
“乙队、丙队,门开即夺门,控制门楼,然后直扑承运殿!”
“丁队,八十人,散开控制各宫门通道,尤其是通往老营驻地方向的几处巷口,设障,阻援。”
“记住。”
“目标,张献忠,死活不论。”
“得手后,不必恋战,迅速集结,随我前往南门。”
“行动。”
三百人如同解开的绳索,迅速分成四股,悄无声息地没入巷子不同的方向。
孙可望带着二十名最精干的甲队死士,快步朝皇宫宫门走去。
炮声也传到了东门水闸旁那间堆放杂物的破房子。
屋里,十九个人屏住呼吸。
周老汉,赵铁匠,还有另外十七个或老或壮的汉子。
此刻手里握着磨得发亮的柴刀、斧头、甚至还有两把偷藏起来的短矛。
周老汉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小的铜制令箭,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王师的信物。”
“郑将军说了,见令箭如见人。此刻南门喊话正吸引了贼兵的注意,正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而且郑森将军就在水门之外等着咱们。”
周老汉攥紧手里的斧头,继续道:“开了门,咱们就是献城首功!”
“家里的婆娘娃儿,就有活路了!也不用再给张魔王当牛做马!”
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汉子舔了舔嘴唇:“赵叔,周伯,怎么干?”
赵铁匠蹲下身,用木炭在地上快速画出水闸、门洞、哨位的简图。
“疤子,你带三人,解决闸口那两个兵,他们晌午爱打盹。”
“老周,你带五人,扑门洞里那四个,他们这时候一般在赌钱,背对着外面。”
“我带两个人,摸哨位。剩下的人,等我们得手,立刻摇闸!”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都机灵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只要闸开,水师的好汉们就能进来!”
众人重重点头。
随后杂物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十九条黑影,贴着墙根的阴影,像壁虎一样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