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狼拉子沟里的空气显得沉闷发粘。绝壁挡住了外面的狂风。
石缝里渗出的水流极小。
排在最前面的流民双手捧着水瓢,小心翼翼的接住每一滴水,然后倒入旁边的木桶。
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水珠掉落的滴答声。
流民干裂的嘴唇在不停的颤抖,喉结上下滚动。
没人敢直接把嘴凑过去喝一口。
李长青靠在旁边的一辆独轮车上,右手藏在粗布短打的衣袖里,死死捏着那半块青砖。
他视线阴冷的盯着每一个接水的人。
只要有人敢乱动,这块青砖就会砸碎那人的头骨。
张奎单手提着卷刃的厚背斩马刀,站在绝壁最外侧的风口处。
他耳朵动了动。
一连串极其细碎的石子碰撞声从头顶十丈高的岩层处传下。
张奎立刻打出一个收手的手势。
正在倒水的流民僵在原地,水瓢悬在半空。
张奎身体前倾,贴着发红的岩壁往外一点点移动。
他半个身子探出岩壁掩体,视线扫过狭长的沟口。
外头明晃晃的阳光底下,一队人正顺着干涸的河床往里走。
一共二十二人。
全戴着破烂发黑的白狼皮帽子。
这是北狄王庭精锐的标识。
但这群人现在的皮甲全被割裂,刀口翻开露出里面的烂棉花。
头盔丢了多半。
他们脚踩在软沙里,步子发飘,嘴边全是白沫和干裂的血丝。
这群败兵闻到了里面潮湿的水汽。
最前面那个壮汉扔掉手里的半截木棍,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发情般的低吼。
他双手并用,在地上爬行了两步,发疯一样往泉眼方向冲。
张奎立刻缩回身子,大步走到李长青身边。
是北狄人。张奎压低声音。
一共二十二个,王庭内乱打残的败兵。他们发现水了。
李长青手指关节瞬间绷紧,骨节在皮肉下凸起。
推着装满水的独轮车,这三十个人的速度根本跑不出这片绝壁。
要是扔下车跑,水全得丢在这。
那客栈里的几千人,三天后全会变成一地干尸。
李长青看了一眼那三十个已经开始双腿发软的流民。
有人丢下水瓢,转身想往后头的死胡同里钻。
李长青几步跨过去,一把薅住那个流民的领子,直接甩在地上。
他走到装了一半水的木桶前。
右手从袖子里抽出那块带血的青砖。
手臂高高举起,对准木桶边缘。
狠狠砸下。
咔嚓。
松木条碎裂,清澈的水流顺着裂缝全部浇在红沙里,瞬间渗的干干净净。
三十个流民全看傻了。
跑。李长青把手里的碎木条扔在脚下。
推着空车跑。
没人动。
跑回去没水大伙全得渴死。李长青往前逼近一步。
不用等渴死,你们现在空手回客栈,我李长青亲手把你们三十个人的名字牌全钉在木柱上。断绝口粮。把你们全家的婆娘孩子赶出去喂狼。
李长青从地上抓起一块两斤重的红岩石块。
留下砸死这群蛮子。李长青指向沟口。退者,全家要受牵连。
流民眼底的恐惧瞬间被极端的绝望取代。
退是死,进也是死。
那就只能拿蛮子的命来填自己的命。
流民纷纷弯腰,捡起地上所有尖锐的岩石。
脚步声杂乱。
北狄败兵冲进来了。
他们看到泉眼旁边站着一群大雍的两脚羊。
一个北狄兵反手抽出腰间的牛角弯刀,迎面劈过来。
张奎双腿蹬地,整个人直直窜出。
厚背斩马刀贴着地皮横切。
刀刃在半空拉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噗嗤。
北狄兵的小腿骨被齐刷刷削断,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惨叫声响起的瞬间。
三十个流民举着红岩石块冲了上去。
没有任何阵型。
就是纯粹的群狼战术。
三个流民撞在一个北狄兵身上,硬生生把这个两百斤的壮汉压倒在红沙里。
双手举起岩石,对准脸部死命砸下。
生铁面罩被砸凹,鼻梁骨碎裂的爆音清晰可闻。
北狄人手里的弯刀乱挥,砍在一个流民的大腿上,切开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
那流民头都没回,一头撞在北狄人的下巴上,两排牙齿狠狠咬住对方的耳朵,直接撕下一块皮肉。
整个绝壁底下完全变成了最原始的撕咬场。
一个身材魁梧的北狄副将推开挡路的人,双手举着战斧直奔泉眼冲来。
李长青正站在泉眼旁边。
重型战斧带着强烈的风压劈下。
李长青往侧面极其狼狈的一滚。
战斧重重劈在岩壁上,砸落大片石块。
副将一脚踢在李长青的胸口。
李长青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粗糙的地面上,喉咙口涌起一股铁锈味。
副将大步跨过来,膝盖狠狠压在李长青的肚子上。
粗糙的大手死死卡住李长青的咽喉。
李长青双眼向外翻白,呼吸彻底中断。
他右手在沙子里疯狂摸索。
抓到一块尖锐的碎石。
李长青腰部猛的往上一挺,借着这股力道,手里的碎石狠狠扎进副将护甲没有保护的脖颈侧面。
拔出来。
再扎。
一连扎了五六下。
副将的颈动脉被完全切碎,温热的黑血像喷泉一样浇了李长青满脸满身。
副将沉重的身躯软塌下来。
李长青一脚踢开尸体。
他瘫坐在血泥里,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
四周的打砸声逐渐停息。
二十二个北狄兵,全部变成地上血肉模糊的烂肉。
三十个流民死了四个,伤了八个。
剩下的人丢下石头,双手全是黏腻的血浆。
张奎走过来,把刀上的血水在沙子里蹭干。
装水。李长青吐出两个字。
活下来的人立刻行动,动作比来时快了一倍。
沉重的木桶被装满,用麻绳死死绑在独轮车上。
一行人推着装满水的车,顺着原路退出狼拉子沟。
车轮碾压带血的红沙,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沉重的木桶被麻绳死死绑在独轮车架上。
水装得很满,随着车身摇晃,水珠从木盖边缘渗出来,滴在滚烫发红的戈壁滩上,马上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二十六个人流民推着车。他们的背弯得极低,脊梁骨在单薄的衣服底下凸显出来。手推车的木把手压在他们的肩膀上,磨破了皮肉。
红沙太软了。装满水的车轮直接陷进去半尺深。每往前推一步,流民都要把满嘴的牙齿咬紧,两条腿的肌肉剧烈发抖。
没有人敢抱怨。更没有人敢停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辆车突然往左边一歪,车轮卡在一具北狄兵的生铁残甲里。
推车的流民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栽倒,双手死命拽住木把手才没让车翻过去。
李长青走在队伍最后。他身上那件破皮袄全是被喷溅的半干血浆。
张奎走在最前面探路。他单手提着那把卷刃的厚背斩马刀。刀背搭在肩膀上。
张奎侧过身去,看着身后那个蹒跚而行的身影。
李长青终究是被这荒漠的血气淬了骨,满身的书卷气全成了吃人的煞气。
他虽然步履维艰,但手里攥着青砖的那股狠劲儿,却在无声地告诉这群流民:这书生已经疯了,且疯得比最亡命的匪类还要彻底。
二十六个人,上千斤水。硬是在天黑前走完了这十里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