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赵铁柱提着斩马刀冲上城头,看清那面旗子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狗娘养的!这帮京城的活王八来干什么!”
张奎靠在垛口边缘,右手扣着腰间的短刀,转头看苏清婉。
“掌柜的,门要关死吗?”
城外的大军如果强攻,归鸿城的铁木城门挡得住,漏斗阵随时可以启动。
苏清婉的手指按在冰凉的城砖上。
她看着那面明黄色的幡龙旗。
拨算盘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关门,就是公开举旗造反,大雍朝廷的后续平叛大军会源源不断。
如果不关。
现在的归鸿城,满地都是见不得光的财富。
地下农场、暗河盲鱼、以及那些私自打造的铁器。
苏清婉收回目光。
“门不关。”苏清婉的声音压过风声,“全部留在城头。护卫队卸甲,长矛收起来。”
张大锤瞪大眼睛。
“掌柜的!他们……”
“收起来。”苏清婉语气发寒,“不管他们来干什么。这里是咱们的地方。”
城头上的刀剑声弱了下去。
大雍的队伍在城门外一箭之地停住。
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可闻。
一名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官从马背上跳下来,对着那顶四抬软轿躬身行礼。
软轿被轿夫平稳的放在沙地上。
风吹起红色的流苏。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手指极其讲究的翘起,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闲散。
轿帘被掀开。
一张苏清婉曾熟悉,却又隔着一世般遥远的脸,暴露在北地粗粝的阳光下。
面白无须,长相儒雅。
身上穿着正四品的绯色官袍,胸前的鹭鸶补子被风吹得颤动。
他靠在软枕上,抬头看向城墙。
目光扫过残破却加固过的黑岩,扫过城头上那些警惕的流民护卫。
最后,视线精准的落在了站在中央的苏清婉身上。
他扯出一个冷笑,眼神里透着胜利者的轻蔑与施舍。
李长青。
他回来了。
苏清婉站在高处,俯视着底下的轿子。
风卷着粗砂打在明黄色的幡龙旗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城外一箭之地,两百名大雍禁军静静立在黄沙里,精钢长矛斜指天空,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
队伍正中央,一顶挂着绯色流苏的四抬软轿稳稳停住。
李长青靠在软枕上,眉眼微抬,视线越过破败的黑岩城墙,他挂着高高在上的笑意,那是一种久居京城权力中心的傲慢。
城头上。
张大锤双手死攥着铁棍,指节泛白。
赵铁柱的斩马刀已经抽出一半,刀刃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狗娘养的,京城的人还敢来。”赵铁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君无邪立在苏清婉身侧半步。左手的“镇岳”铁臂发出一声轻金属齿轮咬合声,右手的玄铁陌刀猛的一顿,刀尖刺入城砖半寸。
他身上的杀气在一瞬间暴涨。只要苏清婉一句话,他就会直接跃下城头,把那顶软轿劈成两半。
苏清婉没有动。
她站在高处,目光只在李长青脸上停了一瞬,随后精准的越过软轿,落在了队伍后方。
二十几辆大马车排成长列。车轮吃土极深,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拉车的挽马不停打着响鼻,嘴边泛着白沫。
那是极其沉重的重载车。
苏清婉的手指搭在腰间的纯银算盘上。
拨了一颗珠子。
清脆的碰撞声在紧绷的城头上响起。
“护卫队卸甲。”苏清婉的声音压过风声,“长矛收起来。”
张大锤愣住了。“掌柜的!他们……”
“收起来。”苏清婉语气冷硬,“开城门。”
没有多余的废话。
命令下达,老鬼转身冲下城墙。
沉重的阴沉铁木大门发出摩擦声。
两扇包铁大门向两边拉开,露出城门洞深邃的阴影。
门外。
李长青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没料到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搭茬,直接把大门敞开了。
苏清婉站在高处,俯视着下面的马车。“远来是客。进城。”
李长青眼皮抖了两下。他抬起右手,往前挥了挥。
禁军队伍开拔。二十辆沉重的马车碾过沙地,入归鸿城的瓮城。
最后一辆马车驶入的瞬息,苏清婉举起右手。
砰。
身后的城门关闭。巨大的门闩被两名壮汉重重砸下锁死。
瓮城内,光线暗了下来。
周围的高墙上,几百个流民护卫居高临下,手里虽然没有长矛,但搬起墙头的石块能砸下来。
二百禁军拔刀,护在软轿周围。
苏清婉顺着台阶走下城墙。君无邪紧跟其后,陌刀就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轿帘被掀开。
李长青没有等王师爷搀扶,独自走下轿子。
一直缩在后面马车底下的王师爷瞅见李长青站定,这才抱着袖子小跑过来。
他在大雍那会儿穿的官家常随衣裳早就灰扑扑的,一双布鞋被沙子磨得秃了边。
一见到苏清婉,他那张苦瓜面上硬是挤出几分讨好的褶子,赶忙猫着腰连行了几个礼。
“哎哟,苏掌柜,经年不见,您这通身的气派可愈发扎眼了,老小儿我在京城那会儿,成天就惦念着您这儿的敞亮。”
王师爷嘿嘿干笑两声,那对贼溜溜的眼珠子在周围护卫身上打了个转,压低嗓音道,那皇城根底下待着忒憋屈,规矩多如牛毛。
这不,老小儿我厚着脸皮求了东家把我也捎上,就盼着能再回您这儿讨口踏实饭吃。
苏清婉手指拨弄了一下腰间的银算盘,眼皮微抬,语气不带半点起伏:“王师爷这嘴,倒是比在京城时又利索了不少,京城的荣华富贵没把你养出几斤肥肉,反倒把你这身老骨头吹得更轻了些。”
“嘿,体面哪有命值钱呐。”王师爷缩了缩脖子,眼底带出点余悸,“那地界儿面上花红柳绿,里头全是刀子,回了您这儿,虽然沙子打脸疼,起码睡觉敢闭眼。”
李长青听着两人的动静,神态里的傲慢在城门关闭后,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看周围拔刀的禁军,伸手掸了掸绯色官袍上的沙尘。然后从袖口抽出一本厚厚的蓝皮折子。
他越过护卫,走向苏清婉。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果断。”李长青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苏清婉没接茬。她看了大头一眼。
大头扛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走到第二辆马车跟前。
两百斤的胖子没有任何犹豫,粗胖的手指直接插进马车上的麻袋里。用力一扯。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