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陈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车子后面的躺椅上,周围的车窗全被帘子拉上,摇摇晃晃透出的光影,能隐约感觉到秋天特有的阳光,连烈日都一块儿变得懒洋洋的。
点滴瓶在车子的晃动下摇曳出透亮的光晕,正好映射在陈鹿的侧脸,亮得略微有些晃眼。他稍稍歪了歪头,又自己探探额头,只摸到层薄薄的虚汗,大约是已经退烧了。
这辆车体积不小,躺椅边上还有个小小的床头柜,前面又用乳黄色帘子隔开了,能隐隐约约听见魏哲他们在讲话。他们估计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声音模糊得完全听不清。
陈鹿咳嗽着清清嗓子,正想着说话,苏淮就掀开帘子走过来,魏哲紧随其后地也走到躺椅旁边。三个大男人让这个小空间有些逼仄感。
“感觉怎么样?车子可能会让你有心悸感,不过我们马上就到了。”苏淮先开口说。
陈鹿笑着摇摇头:“没,感觉还好,只是格外没力气,能扶我坐起来吗?我想坐会儿。”
“确定吗?本来在车上就晃,小心待会儿头晕。”魏哲对昨天扶他坐起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边说边看向苏淮。
苏淮看了眼监护器上的血压值:“还好,比昨天的血压好很多,不过怎么忽然想坐起来了?是感觉躺着呼吸不畅吗?”
“没,只是想看看外面。”陈鹿说着用手去拨旁边窗户的窗帘,外面的阳光洒到他的脸上弄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不由的偏过脸去。
魏哲侧身挡住阳光,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然后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让他慢慢倚靠在自己的身上。尽管他和护工学了很多遍这样专业的抱法,但是用在陈鹿身上还是非常生疏。
“唔……”陈鹿感觉心脏在胸膛急促地抽搐两下,肺里的氧气供不上似的,仿佛每个肺泡都要被挤裂开。他的手用力攥着身上的毯子,但感觉有某个时刻,全身的肌肉都酸软的不听使唤。
过了好一阵,眼前光怪陆离的光斑才慢慢散去,耳朵里又重新充斥着微弱的汽车发动机声,陈鹿看向两人关切的眼神,勉强虚弱地笑笑说:“低位性低血压果然还是厉害……呼,是我高估自己了。”
“好了,先别急,缓缓再说话。”魏哲稳稳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把手掌遮在他的眼睛上,才用拉开车窗的窗帘,“西晒的阳光有点刺眼,先闭着眼睛。”
“不是有你遮着吗?”陈鹿觉得闭上眼有点晕晕的,于是不听话地眨巴着眼睛。
魏哲感觉他的睫毛细软得像是猫咪的尾巴,骚动着手心痒得发麻,连带着心头都被扰动得酥酥麻麻,好像他在秋日的阳光下撸只软软的听话的猫。
当然这只猫听话不了多久,就用爪子拨他的手,声音还带着些虚弱的气音,却显得颇为慵懒:“我感觉好了。”
“你确定?”魏哲稍微把手离远了些,看陈鹿没再难受得闭上眼睛,才缓缓把手放下,揽在他的腰上,把毯子掖得更严实了些。
外面还绿着的草木被阳光照得金闪闪的,路边快速闪过的有各色店铺的广告牌,也有形形色色的行人。时不时有其他车辆从身旁闪过,在陈鹿的眼睛里映出或银灰或暗红的颜色。
这些全都是稀松平常的景象而已,只是陈鹿在医院待得时间有些太长,一时间竟然像是被迷住般,呆呆地望着窗外。魏哲也就一言不发地抱着他,看着他专注的眉眼,细心地拨开他眼前的碎发。
苏淮站在旁边越发不理解自己了,一方面他清楚地把陈鹿和魏哲定位成病人和病人家属,但另一方面他却在这样的场景下情绪无端的低落,心里别扭得要命。
他踱步走到车前面的座椅上坐下,尽力不去看陈鹿和魏哲,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段时间,陈鹿关于医疗事故的安慰、他和陈鹿的倾诉,还有他陈鹿的性格的确吸引着他,让他拼命想要治好陈鹿,想要和陈鹿做朋友。但目前为止,这些还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陈鹿现在还只是叫他苏医生而已。
他和陈鹿从头到尾都不应该引发类属于吃醋或者占有欲的情感。
车速慢慢降下来,学校门口的升降杆打开,车子顺利地开进满是学生进进出出的校园。
苏淮深吸一口气看向窗户外面,b大的校园里梧桐树微微有些发黄,但是地上的草坪尚且还生机盎然,来来往往的学生行色匆匆,但周围的环境却并不嘈杂,到处透着大学校园才有的书香气。
他的心也慢慢沉寂下来,医院果然还是显得有些太压抑了,偶然出来就像是到了别的世界,所有的草木都远离了消毒水味,变得清新自然。
“b大的主体楼原来是灰色的呀,校园比x体大大好多哦。”陈鹿的声音有些发闷,但情绪却明显分外愉快。
“前面的都是新楼,后面的那些旧楼还都是红砖墙。”魏哲虽然不曾在这里上学,但因为这是父母母校的缘故,也算是了如指掌。
车子沿着主干道经过图书馆、化工学院的实验楼,又路过个小篮球场和二层的社团办公楼,才拐进最靠北的宿舍区,停在角落人最少的一栋宿舍楼门口。
这栋宿舍楼占地面积不小,但看起来层高只有5层,显然是比较早的一批宿舍楼。旁边的进出口往来着肤色明显不同的留学生,这边的楼门口却像是被清场了似的没有一个人经过。
司机和副驾驶坐上的助手提前下了车,打开后边的车门。后边车门紧紧挨着陈鹿所在的躺椅,司机先从躺椅底下拉出轮椅,然后又扯出四阶楼梯来。
“来,我抱你下去吧。”魏哲说得很自然。
陈鹿倒是也不想忸怩作态,毕竟他能够想象中午的时候,应该就是魏哲这么着把自己抱到车上来的,只是自己昏睡着不知道而已。但他不想像双腿残缺了似的,一星半点都没办法自己走。
“就几步路,我觉得我应该可以的,你扶着我试试呗。”
“可以吗?刚刚坐起来都那么难受。”魏哲看向已经走下车的苏淮。
“那小心点,先尝试站起来。”苏淮走过去做了个扶的手势,他按理说应该拒绝走下来的提议,就算陈鹿现在状态还不错,但不在医院里凡事都应该谨慎。
只不过,他内心那个理性的小人再次失效,感性的小人完全不想让魏哲再次把陈鹿抱在怀里。
哦,真不是个好医生。
陈鹿依次把脚挪向地面,双腿因为心脏泵力不足浮肿着,弯曲的感觉像是棉花填充的布偶玩具,木木的又绵软无力。他有些紧张地握住魏哲扶着他的手,心里已经预判了这双腿会让自己摔倒。
果然,他还没有完全站起来,两条没用的腿就软得发颤,身体不由得跌坐在躺椅上,心脏咚咚震得所有脏器都跟着揪痛,脑袋里的神经都被痛感拨得紊乱。
“小鹿!”魏哲赶紧抱住他,握着他细瘦的手腕,明显地感觉到脉搏快得吓人。
苏淮也完全后悔了,干嘛非要让陈鹿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干嘛要为自己奇奇怪怪的情绪做出明明错误的判断?
“没事……”陈鹿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魏哲怕他再逞强,直接揽住他的腿弯,两三步把他放到轮椅上。
说实话,陈鹿生病之前,魏哲从没想过公主抱他,毕竟陈鹿是个182cm的浑身肌肉的运动员。但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病中逐渐消瘦,魏哲竟然觉得陈鹿不轻不重,很是适合抱。
陈鹿被放到轮椅上依旧紧闭着双眼,任凭别人给他调整好坐姿,身上那种乏力疼痛中夹杂着烦躁的感觉让他一点也不想动。
但就在众人准备进宿舍楼的时候,楼门口却忽然传来个男声:“陈哥?”
陈鹿慢慢睁开眼睛抬头一看,隐约想起来是二队的某个运动员,只是交集不深,一时间也想不起名字,只是对着他打招呼地礼貌笑笑。
“你瘦了好多啊,我们听说你因病退役了,惋惜了好长时间。”那队员的确真情实感地说。
虽然一队和二队平时训练时主张竞争精神,但终究都是为国争光,陈鹿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惋惜完全是国家运动员的惺惺相惜了。
按道理,陈鹿此时也应该寒暄几句,但实在没乏力虚弱。他正想着硬打起精神来说点什么,另一个嚣张的声音就传过来:“陈鹿,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正准备去医院看你呢。”
叶祁从外面走过来,手里悠闲地转着个泳镜,想必袋子里提着的就是泳衣泳帽了。
“你要住这里吗?巧了,我分配的宿舍就在三楼。不过一周只有两节课,你要实在想见我,也只能在周三和周四见到。”叶祁得意地站在轮椅前,想着向陈鹿炫耀,看我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安排就能继续陪着你啦。
但显然没人听出他的话外音,魏哲看不惯地接话:“那倒是不必了,陈鹿和我住,没什么要麻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