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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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还活着?

初玖把水一饮而尽, 靠在墙壁继续听他们的谈话。

——风易舟没有提过他从哪里来,所以她一直以为他就是藤蔓成精。

而从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

那个老人又让风易舟回去……

回去。

不回去就会死吗?

初玖盯着空荡荡的水杯,低垂眉眼, 若有所思。

脑海中如风暴般席卷而过无数的画面, 每一帧都与风易舟有关, 色调从明艳走向光怪陆离, 渐渐归于惨淡。

从梦幻般的蓝色海洋步入了惨白色的病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清洗掉她的记忆,然后说, 你痊愈了。

初玖思绪乱成毛线球,找不到头绪, 她倚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眼前笼罩着一片阴影。

风易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对话, 如往常一般沉默着站在她面前,眼神空洞而冷漠,他弯下腰抱起了初玖。

“吃完饭了吗?”

初玖趴在他肩膀,恹恹回:“没有,还有点困。”

困的实在没有其他心情去做别的事情。

她咕哝着问:“你要走了吗?”

风易舟淡漠:“想摆脱我?”

初玖:“……”

风易舟讥讽:“想得美。”

初玖亲了口他的脸颊:“人家最喜欢亲爱的了, 怎么会想摆脱你呢?”

她闭着眼整着脑海里的画面,尚未完全接受,只看到了自己冷眼盯着风易舟两秒, 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风易舟紧闭双眼, 脸色苍白, 冷汗淋漓,像是快死了一样。

自己确实,好像有点渣。

大写的抛夫弃……

等等, 初玖忽然睁开眼:“你没怀孕吧?”

风易舟眼神冷冽,宛若万里冰封,“你说呢?”

初玖开始思考雄性藤蔓精能不能受孕的问题,怀孕了是生出种还是怎么样。

她坐在床上,看风易舟在另一边沉默,好像他们之间除了那种疯狂的事情再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而渐渐恢

复的记忆告诉她——

曾经的风易舟是一个有点小傲娇,小害羞又可爱漂亮干净的大男孩。

最重要的是,充满活力与生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初玖向后一躺,闭上眼睛。

-

从书本觉醒自我意识,被书排除在外,被书中的世界抛弃,彻底断绝了曾经的人际关系,孤身一人来到了奇异而光怪陆离的土地。

没人知道这是哪里。

这般诡丽的景色,任何杂志上都没有介绍,新闻也没有报导,连地图上都没有显示。

初玖扔掉没信号的光脑,终于承认了一点——

她被放逐了。

因为有了自我意识,而被书中的世界放逐。

也许会有另一个人代替走剧情,甚至代替她的生活,在十九岁的时候见到她的爸妈。

初玖躺在地上,感受日月交辉,时光流逝,滴水未进但却没有一点生命消逝征兆。

她嘲弄的笑了。

不知道自己还要躺在这里多久,也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只觉得自己的一生也许就要这么结束。

至于她的身份,她的成就。

她未来要经历的痛苦。

都是书中的设定。

但却是她活了十六年真真切切的积累。

那些学习与努力却被简单的天才而概括,再之后却又要让她跌落神坛,做女主的垫脚石。

初玖想过命运不,但没想过会不平到这种地步。

而见到藤蔓是一个例外。

遇见风易舟更是一个例外。

在蓝色海洋中,唯一的绿色,足够耀眼,足够独一无二与众不同,也足够吸引她。

初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看着这个唯一的绿色,唯一会开花的植物——

未来再迷茫,也总要前进。

在没有死之前,就好好活着吧。

初玖找到了特殊的绿色,与它一起,在这片寡淡的蓝色海洋活下去。

至于妖怪,从书中出来,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这种。

初玖会和风易舟分享很多事情,大多数是生活的乐趣

,而关于书中的事情,只提过两次,这些被强行加过去,虚假的记忆实在不值到反复回忆。

和风易舟在一起的那天晚上。

风易舟一方面兴奋的睡不着,另一方面却因为用心头血浇灌花朵而变得昏昏沉沉,不得已而陷入了沉睡。

再之后。

出来了一个老人,不是面容过于苍老,而是身上弥漫着一股的老气,让人一眼就觉得他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老人最初表现的很少和善,对着她笑了笑:“我是风易舟的长辈。”

很简洁的自我介绍。

连称呼也没说,好像初玖根本不配知道。

他感叹道:“我从小看着我阿舟长大,以为他会和族中的姑娘结婚,没想到……造化弄人啊!”

他语气很温和,但初玖仍然感觉来者不善。

老人说:“姑娘,你可知,人-妖殊途吗?”

初玖心想,来了来了。

不过是哪个世界的人-妖恋都会有的经典桥段。

她说:“我严格意义,也不是人。”

老人话语一噎,沉默了会儿,“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人-妖殊途是人类提出的说法,大多数先背叛的都是人类,他们为了名利,为了权势,为了金钱,也许是因为别的,最后用一句人-妖殊途来作为悲剧的结尾,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老人轻叹:“我不反对你们,但你知道红色的花代表着什么吗?”

初玖试探性回:“一个愿望?”

老人淡淡说:“半条命。”

初玖心中一惊,觉得花开始烫手。

只觉得赌上生命做筹码的爱情,格外沉重。

根本不是她能够承担与回应的。

“红色的花,是用藤蔓的心头血浇灌而成,并且辅之以禁术,对身体损害很多,中途会经历很多次失败,等培育成功,半条命也就进去了。”

初玖微微抿唇,没有回话,安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知道这片蓝色的草是什么吗?”

初玖:“是什么?”

“是世界的尽头,与另一个世界的交界,现实与虚幻的节点。”

“书外的人可以从这里进来,但书里的人永远也没法出去。”

“离开风易舟。”他说,“我可以带你出去。”

初玖沉默了会儿,问:“如果我拒绝呢?”

老人沉沉叹息:“我不想对一个人类动手。”

初玖心想,她也不想和一个老人动手。

——他说的真假不论,但感情的事情,只能由他们自己决定。

最起码,现在,风易舟想和她在一起,而她也想要和风易舟在一起。

至于以后会不会分开,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而老人说: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

“你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你只是一个由现实世界里的,某个不起眼的,平庸的,碌碌无为的人写出来的人物,即便你在书中再厉害,也绝不可能跳出这本书。”

“但现在,你可以从书里出去。”

“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

初玖心想,自己大概不是一个心性坚定的人,不然也不会去看心医生,去催眠记忆忘掉风易舟,甚至在风易舟重新出现时,又选择了花朵从而与风易舟再次纠缠。

她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隧道,好像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水水珠滴答滴答落下的声音。

“风易舟……”

风易舟听到她的声音,本就注视着她的眼睛动了动。

“他为什么说你会死?”

“是因为进到了这个书中的世界吗?这是……逆天而行?”

风易舟微微抿唇:“不是。”

初玖:“那你会死吗?”

风易舟:“活着就会死。”

初玖不喜欢这种沉重的话题,也不喜欢听这种征兆不好的话语。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初玖问。

“我们明天做什么?”

严格意义来说,已经没有了明天,这里一片漆黑,早就分不出白天与黑夜,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宛如指针转动,昭示着时间的流动。

风易舟像是喘了口气,才缓缓问:“你想做什么?”

初玖打开光脑,又看了遍舒菱的消息,说:“不知道。”

已经有人代替她活着了。

像曾经被驱逐时设想的那样,没有人知道她已经离开,也不会有人寻找她。

连曾经存在的痕迹也会渐渐抹去。

怪不得当初要催眠掉记忆。

怪不得不和心医生见面,不让刺激回想起记忆——

太难过了。

那种负面情绪如潮水一般袭来,让她喘不过气,而在这个阴暗潮湿的逼仄角落,更是让她感觉整个人生都没了希望。

她趴在床上,闭上眼。

不去想那些回忆。

也不去想老人和她说过的话。

更不想去回忆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书中书外,都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

身体忽然被人抱起来,风易舟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初玖从那股思绪中回神,神色呆愣片刻,才温吞的回答:“我好像活到尽头了。”

风易舟呵斥:“胡说什么。”

初玖用他刚刚说过的话去堵他:“活着就会死”

风易舟:“……”

少女消沉的太过厉害,几乎是瞬息之间,身上所有的活力全部被抽干,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宛如行尸走肉。

风易舟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这种恐慌是他在发现初玖离开时都没有的——

因为那个时候知道她还活在另一个世界,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她。

可现在这种恐慌,让他真真切切意识到了。

初玖会彻底消失,彻底离开。

为什么呢?

风易舟抱着她出了洞穴,在蓝色的海洋中,吹着微风,看着广阔天地,他看着脸色的苍白的初玖:“我还没死,你也不会的。”

初玖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老人最后的劝说,想起来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是怎么在妖怪手下狼狈逃窜,还有后来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风易舟……



妖怪抱着少女,见她眉目如画,平日总是含着笑意与几分俏皮的眼眸布满哀色。

风易舟回:“没关系,阿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初玖心想,她其实也很想重新开始,所以才催眠了记忆,才忘记风易舟,才忘记自己是书中的一个人物,宁愿回去走着剧情,继续拿着“诅咒之手”的称号……

但有些事是没法重新开始的。

初玖闭上眼,微风吹起她柔软的发丝,仿佛她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不堪一击,语气亦是如此。

“我其实爱过你,风易舟。”

爱、过。

风易舟反复琢磨这两个字,眼神空洞却又慌乱。

“后来呢?”

妖怪问。

回答他的是女孩很轻很轻的声音。

“没有后来了。”

她语气决绝的让风易舟几乎不用问为什么,便能够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道鸿沟,那看不见的隔阂,仿佛永远无法逾越。

彻底将他们阻隔在两个世界。

即便他现在从另一个世界追了过来。

风易舟抿唇:“当时,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初玖闭着眼趴在他怀里,又是一副懒洋洋的语调,“我想逃离书中的世界啊。”

“想要离开书中的世界,不过当时只想要拿到白色花朵……没相当你那么傻,连红花都给我了。”

她轻嗤一声。

“风易舟,你好蠢。”

风易舟垂眸望着她,但她却没有再睁开眼,窝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

他轻轻回。

“只要你开口,我都愿意给你的。”

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

日一天天走过,平平淡淡,没有一丝波澜。

正如初玖一般,没有任何吵闹,却也没有再说任何俏皮话。

甚至安心地呆在他身边。

他看书,初玖坐在他旁边玩光脑。

他做饭,初玖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洗衣服,初玖蹲在他身边发呆。

……

这种事情很多,多的让风易舟

心惊。

还有遏制不住的巨大恐慌。

为什么会这样?

风易舟也试探过初玖,问她想不要要出去玩?

初玖眨眨眼,又摇了摇头。

好像彻底与世隔绝了一般。

沉默的,像是再也无法对这个世界提起任何兴趣。

风易舟是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少女与曾经那个哪怕得知自己是书中人物却依旧阳光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初玖的模样,实在太过让他心疼。

他垂眸想着事。

眼前伸过来了双筷,风易舟撩起眼皮。

初玖动作像是僵了下,收回筷,小口扒着米,小心翼翼的,几乎是一粒一粒的吃。

风易舟皱着眉,连惯有的面无表情都没法维持下去。

他虽然口头上限制了初玖的自由,但并没有真的将她彻底禁锢在隧道。

除了联盟的首都外,她想去哪里风易舟也都是依她的。

也从未用言语打击辱骂过她……

怎么会变成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风易舟心疼不已,伸手抱起她,感受到她身体僵了下,更是心如刀绞。

之前这样,阿玖是会放肆地做让她舒心的事情。

都是些小打小闹,风易舟不介意。

可不论如何,都不该是这幅模样。

他温声问:

“可以和我说说,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初玖沉默着。

虽然风易舟好吃好喝的养着,但她最近还是瘦了一大圈,下巴更尖了,小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干净剔透——

望着妖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东西,没有一点的信赖。

只想要逃离。

风易舟喉咙发烫,他单手搂着初玖,夹了她刚刚没有夹的熘鱼片,尽量自己的表情放温和一些,轻轻问:“我喂你吃,好吗?”

一人一妖对视了好久。

风易舟像是重新认识了初玖,追逐过她肆意妄为的身影,也想要治愈她如今千疮百孔的世界。

初玖试探性地张开嘴巴,小小地咬了口,抬眼又去看风易舟。

风易舟对她露出了个微笑。

——像他们初见时那般笨拙而又无措。

怎么会这样呢?

初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像是彻底不会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宛如三岁孩童般充满着对外界的不安,时时刻刻需要风易舟陪着。

因为风易舟对她的善意,也因为风易舟对她毫无底线的疼爱。

让初玖将他划进自己世界。

真正的实现了风易舟曾经的想法——

初玖的世界,只有他。

可他却真的一点也不开心。

他希望,他的阿玖还像曾经那样肆意。

但那却更像触不可及的梦。

风易舟带着初玖回了联盟,回到了他们曾经住的小房,那里已经彻底被藤蔓环绕,入目的皆是绿色。

他抱着初玖下车的时候,初玖看到小屋直接将头埋进了他怀中。

风易舟又是一阵心疼:“怎么了?”

初玖趴在怀里,闷闷地小声回:“不想进去。”

风易舟揉着她的脑袋,哄道:“好了,我们不进去,”

他想。

这些都是初玖回想起记忆以后——

她想起了什么?

当初离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吗?

因为想要得到花。

因为想到脱离书中的剧情。

风易舟又耐心问:“为什么不想回去?”

他看向爬满藤蔓的房,垂头问少女:“是因为藤蔓吗?”

初玖又朝他怀里躲了躲,没有回话,小脸都埋在了他怀中。

妖怪又轻声说:

“你想去哪里住想去老宅吗?要不要见见爸妈?”

初玖默不作声地摇头。

风易舟许久没有这么温柔过了,但语调从僵硬到流畅并没有花费多久。

毕竟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孩,最不需要伪装的便是温柔。

他问:

“我们去酒店,好吗?”

初玖没有回话,但也没再拒绝。

-

酒店前台见到他们俩的时候,心中一惊。

吓得。

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正常。

男人眼神空洞而死气沉沉,雪肤红唇,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怪。

少女则乖巧的过分,嫩白的小手拽着男人的衣角,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漂亮又乖巧。

看的让人心窝都塌陷了几分。

但仍然抹平不了那种违和感。

——明明女孩的证件上都写着19岁了,怎么像个没断奶的小孩?

看着也不像是拐-卖啊。

前台把证件递给风易舟,笑了笑试探性地说:“你们情侣关系真好。”

风易舟淡淡:“嗯。”

前台又看向初玖,初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注意到前台的视线。

风易舟牵着她带她进了电梯,微微蹙眉:“阿玖?”

初玖看他:“?”

“你在想什么?”

“我明天用上学吗?”

风易舟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说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征求她的意见,“你想去吗?”

初玖认真思考,扯着他的衣角:“你陪我。”

这种依赖是风易舟最想要,最渴望的。

但如今真的得到了,却没有一丁点的开心,只觉得曾经拥有的美好都渐渐远离。

而他离那片黑暗也越来越近。

初玖勾了勾他的手指:“?”

风易舟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好。”

初玖冲着笑了笑,又低头想事情了。

等进了房间,趁初玖洗澡的时候,风易舟打开光脑,按下记忆中心医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走到阳台,用藤蔓阻隔出一小片寂静天地。

通了。

心医生:“你好,请问你是?”

风易舟:“我是初玖的……”他停顿了下,“朋友。”

“她现在恢复了记忆,精神状态很不好,请问有什么办法吗?”

那边是许久的沉默。

再之后,问。

“你是风易舟对吗?”

风易舟:“嗯。”

心医生冷漠:“你消失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风易舟沉默了好久:“我可以问是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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