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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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初玖如何从藤蔓环绕的牢笼逃离, 这一直是风瑞与姜意的疑惑。

——他们俩都是面慈心狠的人,根本不可能将放过初玖这个不确定的变数。

前者是害怕初玖再与风易舟纠缠。

后者则是因为:

她是写初玖所处的这本书的人,本来只是想要躺赢的人生之下意-淫的产物。

但后来发现了蓝色的海洋。

发现了书中的世界。

发现了她可以将书中世界人物的天赋变为自己的, 而遭受到的反噬, 也全部加在她笔下的女主身上。

但初玖有了自我意识。

姜意把她驱赶出书籍, 打击她, 折辱她,让她永远活在苦痛之中,掌控着她。

如果不是她可以救风易舟,

姜意早就把初玖杀掉了。

这种不能掌控的不确定因素,她绝对不会放过。

可初玖就是在姜意与风瑞眼皮底下逃走了。

他们怎么找, 都无法找到初玖。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姜意的身形忽隐忽现,瞪向正在悠闲喝咖啡的初玖,对风易舟说:“她在利用你!这样你也无动于衷吗!?”

“这样你还爱她吗?”

初玖垂下眼。

没有去看风易舟。

她确实不会为同一件事难过两次。

吃过一次的亏。

也死心了一次。

但那些事情与言语, 再次回想起来,虽然不至于会再次严重到有心理疾病,但总归会受些影响。

情绪总归会有些波动。

风易舟两天之内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了,每一个都刷新着他的认知。

过去,现在。

亲人, 爱人。

仿佛一夕之间都是他陌生的模样。

而对初玖。

也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他能够穿透书内书外,却好像永远也无法抵达初玖的心田。

风易舟垂下眼帘,淡淡说:“姜小姐, 我爱她这件事, 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姜意咬牙, 但这里又实在无法留下去了。

再拖下去,她可能会直接消失。

这种忽明忽暗,她已经快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她要快点……

胸口突然被刺了一刀。

姜意不可置信地回头,是个陌生男人。

“你……”

“你杀了我,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初玖:“不会的。”

“他是救我出来的人。”

她声线很轻,给在场的两个人介绍:

“也是我的心理医生。”

男人微微笑了:“或者,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这个世界滋生出来的自我意识。”

这把刀,又捅的深了一些。

他笑容更灿烂:“姜小姐,趴在这个世界吸血的感觉,怎么样?”

姜意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放心,你不会死的。”男人抽回刀,“让你也尝一尝,反噬的感觉。”

初玖垂头,继续喝着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延,宛如这苦涩的当下。

她抬眼去看风易舟。

正巧撞上风易舟空洞无神的眼眸——

他照顾她的这段时间,眼中已经很慢慢聚攒了光彩,如今又成了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初玖眼睫轻颤,视线很快就被心理医生遮挡住。

在这个咖啡馆,这个并不算封闭的包厢。

他手中握着刀,却没有保安出现阻止,甚至没有任何人惊慌尖叫。

仿佛此处自成天地,如世外桃源一般。

可这个世外桃源却让有些人身处天堂,有些人如坠地狱。

心理医生笑着说:“祝你们以后生活愉快,万事如意。”

他邀请初玖。

“一起走?”

初玖无意识地搅拌咖啡,轻轻说:“还有些事。”

姜意已经是强弩之弓,她曾经夺走别人的容貌与天赋,如今也终于尝到了反噬的味道。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再也看不出曾经妖艳美人的形象。

她不甘心地对风易舟叫喊:“她这么算计你你还要帮她吗?”

“风易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风易舟眼神

微动,瞥向姜意。

那一眼,极冷。

声线亦是极冷:“不劳烦姜小姐惦记。”

姜意咬牙,恨恨地瞪着风易舟与初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风易舟竟然还选择护着初玖!

风易舟:“姜小姐是自己离开,还是想要我送你一程。”

送一程的意思,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也绝对不是什么客套话。

怕是会直接送她上路。

姜意咬咬牙不甘心地掩面跑走了。

这个半封闭式的小包厢陡然空旷,似是在蓝色海洋,一望无际,没有尽头,甚至身处其中都不知哪边才能通往边岸。

风易舟站在她身旁。

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有些话如果今天不说,之后就形同陌路,再无法开口。

初玖停下搅拌咖啡的举动,撩起眼皮看风易舟。

这件事,因风易舟而起,她所受的苦痛也是来自风易舟。

而如今,又算计了一把风易舟——

尽管最后没有狠下心,让风易舟与姜意自相残杀,而是选择了让书中意识来解决。

不论对错,他们之间,隔着初玖受过的痛苦,隔着日日夜夜暗无天日的囚-禁,隔着风易舟与风瑞的反目成仇。

他们的关系。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初玖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这是心理疾病还没完全康复残留下的情感。

虽然没有第一次强烈。

但也如潮水般不停地拍打袭来,让人喘不过气。

初玖眨眨眼:“风易舟,我们到此为止了。”

她站起身,越过风易舟离开。

第一次。

风易舟没有任何阻拦——

但也很快。

被他缠住了手腕。

初玖有些讶异。

她以为风易舟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完全无法接受,甚至对她也会生出抵触情绪。

风易舟喉结滚动,语气不似以往的冷淡,而是很复杂:“是他们,是我,我和他们都做错了。”

“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

“但你没

有错,或者说,你唯一的错误,就是认识了我。”

如果不是认识他,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更不会经历之后的痛苦。

风易舟喉咙发紧,滚烫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

他自以为经受着被抛弃后的痛苦,苦苦煎熬,却不知道她与他同在一处,正遭受非人的虐-待与折辱。

可笑他还自诩情深。

简直荒谬。

“你恨我吗?”风易舟问。

初玖仔细想了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不恨。”

风易舟微微抿唇,眼中酝酿起了风暴,良久,渐渐平息,松开了她。

地上掉落着一片藤蔓的枝叶。

太阳落下,月亮爬上。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

咖啡馆的服务员早晨开了门,正整理卫生,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服务员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忽地抬头——

等等,不太对啊。

脚步声怎么是从楼上下来的?

昨天检查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人了啊!

该不会是……

闹鬼了吧?

服务员连忙调出电脑监控,没有人……

呼……

原来没人啊。

等等,那她刚刚听到的脚步声,是幻觉吗?

应该是幻觉吧。

谁会在咖啡馆苦坐一整夜?

就是失恋也不可能如此啊!

服务员笑了笑,没把这当回事,继续工作了。

-

妖族。

跨过蓝色海洋,回到绿色且生机盎然的土地。

姜意吸收着天地灵气,但却毫无作用,她是妖,不出意外,在修炼的加持下,能够活个四千多岁!

可如今呢?

不过才几百岁,身体就已经枯竭!

姜意崩溃大叫,噼里啪啦,将能砸的全部都砸了一遍。

歇斯底里一番,最终想到了风瑞。

也许,也许他有办法!

云雾缭绕的山间,密室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与山林连为一体,若不是提前知道地方,根

本无法找到。

可密室之外下了禁制,根本无法前行半步,以姜意的道行,硬闯的结果,十有八九是灰飞烟灭。

尽管知道,风瑞在密室经历历练,万万不可经受打扰,否则便会走火入魔。

可姜意的身体也不能拖,她咬咬牙,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请风长老救救晚辈!”

风瑞年轻时做过的错事太多,有些他自己都不曾记得,但有些也深入骨髓,无法忘怀。

密室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挑动着他早已不再年轻,没有拼搏活力的心弦。

一辈子都没迈过去的坎儿。

最近几天全经历了一遍。

年少时的恋人苦苦哀求,希望他能够救一救她父亲。

可当时,风瑞正在突破,开花救妖势必会让境界倒退。

妖界弱肉强食,风瑞选择放弃恋人——

是恋人的父亲病危,又不是恋人病危。

这些话,安慰自己可以,欺骗自己也行,却没法挽回恋人的心。

在心上人与男妖大婚之日,风瑞心痛恼怒之下,杀了男妖,掳走了恋人。

互相折磨了二十几年,以心上人自杀而结束。

这根刺,埋在了心中上千年。

当年的刻骨恨意,只剩下绵绵不绝的悔恨。

风瑞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杏花烟雨,恋人泪眼朦胧,苦苦哀求,“求求你,救救我父亲吧!”

“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哀求声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风瑞忽地吐了口血,洒了一地,眼前的幻象消失,但求救声却更加清晰。

“请风长老救救晚辈!”

是姜意。

风瑞心想,他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又如何救得了别人?

苍穹之上,响起了疲惫的声音。

“你知道的错了吗?”

姜意听到风瑞的声音,心中一喜,忙回道:“晚辈知道错了!”

风瑞:“你当真知道了?”

姜意斩钉截铁:“当真!”

风瑞没再回话。

哪里是知道错了,不过是在垂死挣扎,因为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曾经得到的一切。

若是真的知道错了,便应该去诚心诚意地去找初玖道歉。

就像他如今。

每经历一次密室给出的历练,便更恨初玖一分,恨她诱惑了风易舟,甚至也怨风易舟狠心至此。

可再怨恨,又能怎么样?

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余生也毫无盼头。

即便出了密室,迎接他的也不过是冷冰冰且空荡荡的家。

没有儿子,也没有孙子。

密室场景再次变幻。

这次是风瑞的儿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爹,阿澜是个好姑娘,我是真心爱她的,也是心甘情愿为她治病的,这朵红花是我耗费了所有妖力才浇灌而成了,求求您,不要毁了它!”

阿澜是风易舟的母亲。

风瑞见到年轻的自己,不近人情的毁了那朵花。

冷酷说:“那女人心思重,不适合你,这病也没必要治,让她顺其自然死了,以后爹再给你找个好姑娘。”

风父心死如灰。

看向风瑞,满眼仇恨。

从此,带着阿澜再也没回来过。

曾经做的孽,迟早都要付出代价。

都是报应。

-

联盟大学

初玖并没有撤回辅修专业的申请,像是故意把自己每天的课程排满,不留下一丝时间去想除学习以外的任何事。

等结束了今天的药剂实验课,教授照例夸赞了初玖一番——

同学们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慢慢到了习以为常。

当对方站的足够高,高到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只会剩下佩服。

初玖收拾了背包,要离开时,教授叫住了她,鼓励了她几句,让她继续保持。

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笑着问:“之前来接你的那小伙子呢?最近怎么不来了?”

初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走了。”

教授愣了下,实在是初玖最近表现的太过平常,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

迹象,完全不像个失恋的人。

他咳了声,调皮的说:“没关系,咱们实验室有许多年轻优秀的男孩,看上哪个告诉我,我替你牵线。”

初玖笑了:“好。”

拎着包出门的时候,不自觉向左侧看过去。

像是有个黑色的人影懒散随性的依靠在墙上,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

眨了下眼。

空无一人。

初玖收回视线,慢吞吞的向前走。

光脑震动了下。

李声离:【今晚出来嗨啊!】

初玖闲着也是没事,说了句好。

又和池语发了消息,说今晚不回家住了——

自从咖啡馆道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曾经与风易舟一起居住的小房子。

反而在家里开辟出了一间房,专门种植药材。

并且把那栋长满藤蔓的小楼交给了房产中介,等着卖出去。

像是要把风易舟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彻底抹去。

初玖坐在车上的时候。

光脑又弹出了个消息。

是房产中介。

说,有人看重了房子,价格也很满意,可以的话,今天或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初玖换了光脑,缓缓闭上眼。

房子卖出去。

就又少了一件与风易舟有关系的东西。

但实际上呢?

她身上里流着的每一滴血,能够治疗风易舟疾病的血液,是吃下红色花朵后形成了血液。

与风易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除非放干血液,否则永远也不可能彻底断绝关系。

-

包厢内的声音震耳欲聋,凉言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倒也有几分热闹。

李声离见初玖今天跟疯了一样,酒一杯接一杯,都没停过。

她愣了会儿,连忙挡了下,“你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初玖撩起眼皮,已经有些微醺,眼眸含着水雾,“失恋?”

“又没谈恋爱,哪里来的失恋?”

李声离:“那个,那个叫风易舟的,他……”

初玖:“关他什么事?”

她沉默了会儿

,放下酒杯,忽然说,“我觉得,我应该谈个恋爱了。”

李声离有些害怕她这个样子。

当年被说成了“诅咒之手”都没这么情绪外露,别说借酒消愁了,就是平常见人都是三分笑意,哪里会像这样。

看着。

就很难过。

李声离搂住她肩膀,“姐妹,谈!一次谈五六个都行!”

“男人还不多吗?我认识好多优秀男人,明儿咱们就一个一个看。”

“你就坐在那,跟古时代皇帝选妃一样,哪个看顺眼了,就让他留下来,挑他十个八个的,一星期换着来,都不带重复的!”

初玖被她逗笑,“好。”

但酒喝的太多,“我去个卫生间。”

李声离:“我陪你。”

初玖:“不用,你留这儿玩。”

李声离觉得她是需要独自排遣一下心情,便没有执意跟着,说了行,就让初玖去了,嘱咐她早去早回。

从包厢出来,耳边瞬间冷清不少。

初玖慢吞吞的朝卫生间走过去,站在洗手台,望着镜子里的脸色微红的女孩。

怔神片刻,开始洗手。

旁边走过来了个气质冷淡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是有病容。

她对初玖笑了笑:“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初玖:“好。”

毕竟是不认识的女人,没有多聊的欲-望。

离开卫生间后,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

空空如也。

那个女人,那句劝告。

犹如幻觉。

初玖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忽然笑了。

她说。

“我明天还要去相亲。”

“还要去谈恋爱。”

“要开始新生活。”

“我还把房子给卖了。”

“我就想对过去的自己说,人生中的过客永远不值得记住,就像刚刚的女人一样。”

门口又走出了个小姑娘,见外面就初玖一个人,满脸诧异,又闻到了酒味,以为她是喝多了,神志不清,忙快速离开了。

初玖靠在墙上,耳边

隐隐传来包厢内的嚎叫,既喧嚣又寂静。

她默了几秒,站起身,回了包厢。

原本空无一人的长廊。

忽然浮现出黑色身影,站在那里,凝视着女孩,直到她的身影再也望不到,又忽而消失。

过客吗?

迟早会遗忘的过客吗?

不管怎么说,第二个,初玖真的开始接触新的男孩。

但也仅仅只是接触。

总是差了那么一些感觉,没有任何想要在一起的冲动。

仿佛离开了风易舟,连情丝也跟着斩断了。

初玖坐在咖啡馆。

对面坐下一位男生。

他微微笑了,有些腼腆:“你好。”

初玖玩光脑的动作顿了下,“你好。”

紧接着,就问李声离。

不是说好不给她介绍男孩子了吗?

李声离也很懵逼:【我确实没介绍啊 !】

【你这个芳心纵火犯,都迷惑了多少小哥哥,一个也没成,我可不敢再给你介绍了。】

【回头我的男性朋友都成你的男友后备军了。】

初玖收了光脑,望着对面有些拘谨的男孩。

长相很阳光,眼神也很清澈,看起来就没受过什么苦痛。

男孩抿抿唇:“我叫周漫。”

初玖礼貌回:“初玖,你有什么事吗?”

男孩面容透出些许羞涩:“你是在相亲吗?我想来试试。”

他白皙的面色染了粉红,慢慢漫延到了耳根。

“我是联盟大学大三机甲专业的学生,不抽烟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没谈过恋爱……”

漆黑的眼眸望着初玖,里面含着真挚,与女孩的倒影。

她忽然想到了风易舟。

与风易舟初见时。

他也是这样羞涩与局促。

在男孩越来越局促下。

初玖说:“谢谢你,但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男孩失望的看着她,但也没有强求,“那我们,可以先认识一下,加个好友吗?”

初玖摇头:“抱歉。”

拒绝的很干脆了。

没有任何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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