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关于初玖如何从藤蔓环绕的牢笼逃离, 这一直是风瑞与姜意的疑惑。
——他们俩都是面慈心狠的人,根本不可能将放过初玖这个不确定的变数。
前者是害怕初玖再与风易舟纠缠。
后者则是因为:
她是写初玖所处的这本书的人,本来只是想要躺赢的人生之下意-淫的产物。
但后来发现了蓝色的海洋。
发现了书中的世界。
发现了她可以将书中世界人物的天赋变为自己的, 而遭受到的反噬, 也全部加在她笔下的女主身上。
但初玖有了自我意识。
姜意把她驱赶出书籍, 打击她, 折辱她,让她永远活在苦痛之中,掌控着她。
如果不是她可以救风易舟,
姜意早就把初玖杀掉了。
这种不能掌控的不确定因素,她绝对不会放过。
可初玖就是在姜意与风瑞眼皮底下逃走了。
他们怎么找, 都无法找到初玖。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姜意的身形忽隐忽现,瞪向正在悠闲喝咖啡的初玖,对风易舟说:“她在利用你!这样你也无动于衷吗!?”
“这样你还爱她吗?”
初玖垂下眼。
没有去看风易舟。
她确实不会为同一件事难过两次。
吃过一次的亏。
也死心了一次。
但那些事情与言语, 再次回想起来,虽然不至于会再次严重到有心理疾病,但总归会受些影响。
情绪总归会有些波动。
风易舟两天之内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了,每一个都刷新着他的认知。
过去,现在。
亲人, 爱人。
仿佛一夕之间都是他陌生的模样。
而对初玖。
也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他能够穿透书内书外,却好像永远也无法抵达初玖的心田。
风易舟垂下眼帘,淡淡说:“姜小姐, 我爱她这件事, 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姜意咬牙, 但这里又实在无法留下去了。
再拖下去,她可能会直接消失。
这种忽明忽暗,她已经快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她要快点……
胸口突然被刺了一刀。
姜意不可置信地回头,是个陌生男人。
“你……”
“你杀了我,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初玖:“不会的。”
“他是救我出来的人。”
她声线很轻,给在场的两个人介绍:
“也是我的心理医生。”
男人微微笑了:“或者,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这个世界滋生出来的自我意识。”
这把刀,又捅的深了一些。
他笑容更灿烂:“姜小姐,趴在这个世界吸血的感觉,怎么样?”
姜意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放心,你不会死的。”男人抽回刀,“让你也尝一尝,反噬的感觉。”
初玖垂头,继续喝着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延,宛如这苦涩的当下。
她抬眼去看风易舟。
正巧撞上风易舟空洞无神的眼眸——
他照顾她的这段时间,眼中已经很慢慢聚攒了光彩,如今又成了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初玖眼睫轻颤,视线很快就被心理医生遮挡住。
在这个咖啡馆,这个并不算封闭的包厢。
他手中握着刀,却没有保安出现阻止,甚至没有任何人惊慌尖叫。
仿佛此处自成天地,如世外桃源一般。
可这个世外桃源却让有些人身处天堂,有些人如坠地狱。
心理医生笑着说:“祝你们以后生活愉快,万事如意。”
他邀请初玖。
“一起走?”
初玖无意识地搅拌咖啡,轻轻说:“还有些事。”
姜意已经是强弩之弓,她曾经夺走别人的容貌与天赋,如今也终于尝到了反噬的味道。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再也看不出曾经妖艳美人的形象。
她不甘心地对风易舟叫喊:“她这么算计你你还要帮她吗?”
“风易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风易舟眼神
微动,瞥向姜意。
那一眼,极冷。
声线亦是极冷:“不劳烦姜小姐惦记。”
姜意咬牙,恨恨地瞪着风易舟与初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风易舟竟然还选择护着初玖!
风易舟:“姜小姐是自己离开,还是想要我送你一程。”
送一程的意思,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也绝对不是什么客套话。
怕是会直接送她上路。
姜意咬咬牙不甘心地掩面跑走了。
这个半封闭式的小包厢陡然空旷,似是在蓝色海洋,一望无际,没有尽头,甚至身处其中都不知哪边才能通往边岸。
风易舟站在她身旁。
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有些话如果今天不说,之后就形同陌路,再无法开口。
初玖停下搅拌咖啡的举动,撩起眼皮看风易舟。
这件事,因风易舟而起,她所受的苦痛也是来自风易舟。
而如今,又算计了一把风易舟——
尽管最后没有狠下心,让风易舟与姜意自相残杀,而是选择了让书中意识来解决。
不论对错,他们之间,隔着初玖受过的痛苦,隔着日日夜夜暗无天日的囚-禁,隔着风易舟与风瑞的反目成仇。
他们的关系。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初玖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这是心理疾病还没完全康复残留下的情感。
虽然没有第一次强烈。
但也如潮水般不停地拍打袭来,让人喘不过气。
初玖眨眨眼:“风易舟,我们到此为止了。”
她站起身,越过风易舟离开。
第一次。
风易舟没有任何阻拦——
但也很快。
被他缠住了手腕。
初玖有些讶异。
她以为风易舟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完全无法接受,甚至对她也会生出抵触情绪。
风易舟喉结滚动,语气不似以往的冷淡,而是很复杂:“是他们,是我,我和他们都做错了。”
“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
“但你没
有错,或者说,你唯一的错误,就是认识了我。”
如果不是认识他,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更不会经历之后的痛苦。
风易舟喉咙发紧,滚烫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
他自以为经受着被抛弃后的痛苦,苦苦煎熬,却不知道她与他同在一处,正遭受非人的虐-待与折辱。
可笑他还自诩情深。
简直荒谬。
“你恨我吗?”风易舟问。
初玖仔细想了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不恨。”
风易舟微微抿唇,眼中酝酿起了风暴,良久,渐渐平息,松开了她。
地上掉落着一片藤蔓的枝叶。
太阳落下,月亮爬上。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
咖啡馆的服务员早晨开了门,正整理卫生,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服务员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忽地抬头——
等等,不太对啊。
脚步声怎么是从楼上下来的?
昨天检查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人了啊!
该不会是……
闹鬼了吧?
服务员连忙调出电脑监控,没有人……
呼……
原来没人啊。
等等,那她刚刚听到的脚步声,是幻觉吗?
应该是幻觉吧。
谁会在咖啡馆苦坐一整夜?
就是失恋也不可能如此啊!
服务员笑了笑,没把这当回事,继续工作了。
-
妖族。
跨过蓝色海洋,回到绿色且生机盎然的土地。
姜意吸收着天地灵气,但却毫无作用,她是妖,不出意外,在修炼的加持下,能够活个四千多岁!
可如今呢?
不过才几百岁,身体就已经枯竭!
姜意崩溃大叫,噼里啪啦,将能砸的全部都砸了一遍。
歇斯底里一番,最终想到了风瑞。
也许,也许他有办法!
云雾缭绕的山间,密室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与山林连为一体,若不是提前知道地方,根
本无法找到。
可密室之外下了禁制,根本无法前行半步,以姜意的道行,硬闯的结果,十有八九是灰飞烟灭。
尽管知道,风瑞在密室经历历练,万万不可经受打扰,否则便会走火入魔。
可姜意的身体也不能拖,她咬咬牙,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请风长老救救晚辈!”
风瑞年轻时做过的错事太多,有些他自己都不曾记得,但有些也深入骨髓,无法忘怀。
密室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挑动着他早已不再年轻,没有拼搏活力的心弦。
一辈子都没迈过去的坎儿。
最近几天全经历了一遍。
年少时的恋人苦苦哀求,希望他能够救一救她父亲。
可当时,风瑞正在突破,开花救妖势必会让境界倒退。
妖界弱肉强食,风瑞选择放弃恋人——
是恋人的父亲病危,又不是恋人病危。
这些话,安慰自己可以,欺骗自己也行,却没法挽回恋人的心。
在心上人与男妖大婚之日,风瑞心痛恼怒之下,杀了男妖,掳走了恋人。
互相折磨了二十几年,以心上人自杀而结束。
这根刺,埋在了心中上千年。
当年的刻骨恨意,只剩下绵绵不绝的悔恨。
风瑞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杏花烟雨,恋人泪眼朦胧,苦苦哀求,“求求你,救救我父亲吧!”
“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哀求声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风瑞忽地吐了口血,洒了一地,眼前的幻象消失,但求救声却更加清晰。
“请风长老救救晚辈!”
是姜意。
风瑞心想,他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又如何救得了别人?
苍穹之上,响起了疲惫的声音。
“你知道的错了吗?”
姜意听到风瑞的声音,心中一喜,忙回道:“晚辈知道错了!”
风瑞:“你当真知道了?”
姜意斩钉截铁:“当真!”
风瑞没再回话。
哪里是知道错了,不过是在垂死挣扎,因为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曾经得到的一切。
若是真的知道错了,便应该去诚心诚意地去找初玖道歉。
就像他如今。
每经历一次密室给出的历练,便更恨初玖一分,恨她诱惑了风易舟,甚至也怨风易舟狠心至此。
可再怨恨,又能怎么样?
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余生也毫无盼头。
即便出了密室,迎接他的也不过是冷冰冰且空荡荡的家。
没有儿子,也没有孙子。
密室场景再次变幻。
这次是风瑞的儿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爹,阿澜是个好姑娘,我是真心爱她的,也是心甘情愿为她治病的,这朵红花是我耗费了所有妖力才浇灌而成了,求求您,不要毁了它!”
阿澜是风易舟的母亲。
风瑞见到年轻的自己,不近人情的毁了那朵花。
冷酷说:“那女人心思重,不适合你,这病也没必要治,让她顺其自然死了,以后爹再给你找个好姑娘。”
风父心死如灰。
看向风瑞,满眼仇恨。
从此,带着阿澜再也没回来过。
曾经做的孽,迟早都要付出代价。
都是报应。
-
联盟大学
初玖并没有撤回辅修专业的申请,像是故意把自己每天的课程排满,不留下一丝时间去想除学习以外的任何事。
等结束了今天的药剂实验课,教授照例夸赞了初玖一番——
同学们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慢慢到了习以为常。
当对方站的足够高,高到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只会剩下佩服。
初玖收拾了背包,要离开时,教授叫住了她,鼓励了她几句,让她继续保持。
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笑着问:“之前来接你的那小伙子呢?最近怎么不来了?”
初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走了。”
教授愣了下,实在是初玖最近表现的太过平常,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
迹象,完全不像个失恋的人。
他咳了声,调皮的说:“没关系,咱们实验室有许多年轻优秀的男孩,看上哪个告诉我,我替你牵线。”
初玖笑了:“好。”
拎着包出门的时候,不自觉向左侧看过去。
像是有个黑色的人影懒散随性的依靠在墙上,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
眨了下眼。
空无一人。
初玖收回视线,慢吞吞的向前走。
光脑震动了下。
李声离:【今晚出来嗨啊!】
初玖闲着也是没事,说了句好。
又和池语发了消息,说今晚不回家住了——
自从咖啡馆道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曾经与风易舟一起居住的小房子。
反而在家里开辟出了一间房,专门种植药材。
并且把那栋长满藤蔓的小楼交给了房产中介,等着卖出去。
像是要把风易舟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彻底抹去。
初玖坐在车上的时候。
光脑又弹出了个消息。
是房产中介。
说,有人看重了房子,价格也很满意,可以的话,今天或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初玖换了光脑,缓缓闭上眼。
房子卖出去。
就又少了一件与风易舟有关系的东西。
但实际上呢?
她身上里流着的每一滴血,能够治疗风易舟疾病的血液,是吃下红色花朵后形成了血液。
与风易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除非放干血液,否则永远也不可能彻底断绝关系。
-
包厢内的声音震耳欲聋,凉言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倒也有几分热闹。
李声离见初玖今天跟疯了一样,酒一杯接一杯,都没停过。
她愣了会儿,连忙挡了下,“你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初玖撩起眼皮,已经有些微醺,眼眸含着水雾,“失恋?”
“又没谈恋爱,哪里来的失恋?”
李声离:“那个,那个叫风易舟的,他……”
初玖:“关他什么事?”
她沉默了会儿
,放下酒杯,忽然说,“我觉得,我应该谈个恋爱了。”
李声离有些害怕她这个样子。
当年被说成了“诅咒之手”都没这么情绪外露,别说借酒消愁了,就是平常见人都是三分笑意,哪里会像这样。
看着。
就很难过。
李声离搂住她肩膀,“姐妹,谈!一次谈五六个都行!”
“男人还不多吗?我认识好多优秀男人,明儿咱们就一个一个看。”
“你就坐在那,跟古时代皇帝选妃一样,哪个看顺眼了,就让他留下来,挑他十个八个的,一星期换着来,都不带重复的!”
初玖被她逗笑,“好。”
但酒喝的太多,“我去个卫生间。”
李声离:“我陪你。”
初玖:“不用,你留这儿玩。”
李声离觉得她是需要独自排遣一下心情,便没有执意跟着,说了行,就让初玖去了,嘱咐她早去早回。
从包厢出来,耳边瞬间冷清不少。
初玖慢吞吞的朝卫生间走过去,站在洗手台,望着镜子里的脸色微红的女孩。
怔神片刻,开始洗手。
旁边走过来了个气质冷淡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是有病容。
她对初玖笑了笑:“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初玖:“好。”
毕竟是不认识的女人,没有多聊的欲-望。
离开卫生间后,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
空空如也。
那个女人,那句劝告。
犹如幻觉。
初玖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忽然笑了。
她说。
“我明天还要去相亲。”
“还要去谈恋爱。”
“要开始新生活。”
“我还把房子给卖了。”
“我就想对过去的自己说,人生中的过客永远不值得记住,就像刚刚的女人一样。”
门口又走出了个小姑娘,见外面就初玖一个人,满脸诧异,又闻到了酒味,以为她是喝多了,神志不清,忙快速离开了。
初玖靠在墙上,耳边
隐隐传来包厢内的嚎叫,既喧嚣又寂静。
她默了几秒,站起身,回了包厢。
原本空无一人的长廊。
忽然浮现出黑色身影,站在那里,凝视着女孩,直到她的身影再也望不到,又忽而消失。
过客吗?
迟早会遗忘的过客吗?
不管怎么说,第二个,初玖真的开始接触新的男孩。
但也仅仅只是接触。
总是差了那么一些感觉,没有任何想要在一起的冲动。
仿佛离开了风易舟,连情丝也跟着斩断了。
初玖坐在咖啡馆。
对面坐下一位男生。
他微微笑了,有些腼腆:“你好。”
初玖玩光脑的动作顿了下,“你好。”
紧接着,就问李声离。
不是说好不给她介绍男孩子了吗?
李声离也很懵逼:【我确实没介绍啊 !】
【你这个芳心纵火犯,都迷惑了多少小哥哥,一个也没成,我可不敢再给你介绍了。】
【回头我的男性朋友都成你的男友后备军了。】
初玖收了光脑,望着对面有些拘谨的男孩。
长相很阳光,眼神也很清澈,看起来就没受过什么苦痛。
男孩抿抿唇:“我叫周漫。”
初玖礼貌回:“初玖,你有什么事吗?”
男孩面容透出些许羞涩:“你是在相亲吗?我想来试试。”
他白皙的面色染了粉红,慢慢漫延到了耳根。
“我是联盟大学大三机甲专业的学生,不抽烟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没谈过恋爱……”
漆黑的眼眸望着初玖,里面含着真挚,与女孩的倒影。
她忽然想到了风易舟。
与风易舟初见时。
他也是这样羞涩与局促。
在男孩越来越局促下。
初玖说:“谢谢你,但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男孩失望的看着她,但也没有强求,“那我们,可以先认识一下,加个好友吗?”
初玖摇头:“抱歉。”
拒绝的很干脆了。
没有任何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