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二场展一办完,会展片区这边那股劲,算是彻底稳下来了。
前面第一场的时候,很多人心里还多少有点试试看的意思。包括会展馆自己的人,也包括红虎厂、东江精工、华芯这些厂子,还有外头那些来看热闹的、真带需求来的、半信半疑来摸一摸路子的。
那个时候,大家看的是一个“变”。
看楚天河是不是来真的。
看会展片区是不是真不讲空壳了。
看红虎厂这种老厂是不是真能往前走。
看联盟那张桌子是不是会变成又一个讲概念的牌子。
现在不一样了。
两场展、几笔试单、几张真正往下走的意向和合同一叠起来,会展片区、红虎厂和这条刚刚拧起来的配套线,就不再只是“新路子”,而是慢慢有了点“能这么走下去”的意思。
这对江城来说,其实挺重要的。
前面这些年,江城最会干的就是讲概念。
平台讲概念。
园区讲概念。
会展片区讲概念。
什么总部经济、什么片区协同、什么高端导入、什么前沿布局,说得都挺好。可真到后边要看账、看活、看交付、看回款的时候,很多东西就发虚。
这不是谁一个人的毛病。
是很多地方都容易沾上的病。
因为讲概念最省劲。你今天把话讲大一点,图纸做漂亮一点,牌子挂高一点,至少短时间里看着像样。可交货不一样。交货最不讲情面。你东西没做出来、做出来不稳、交不了、回不来钱,别人一看就知道你行不行。
所以楚天河前面一直压着一句话。
会展片区不能再空。
联盟不能只挂名。
红虎厂不能只靠故事活。
说到底,最后都落在一个地方。
交货。
这也是为什么,第二场展结束以后,楚天河没有急着开什么总结会,也没有再摆什么成果汇报,而是先把这段时间各家厂子的对接、样件、试单、交付和回款情况拉了个清单出来。
顾言拿着这份清单进办公室的时候,自己都说了一句:“这玩意儿现在看着,比前面那些招商册子顺眼多了。”
这话不算好听,可一点没错。
前面江城最爱看的,是图册和汇报。
现在这张清单上写的,没什么花样。
红虎厂,第二笔试配单推进情况,第一笔回款已到,第二笔节点确认中。
东江精工,工装合作进入样件优化阶段,后续配套谈判继续。
华芯,辅件和材料接口测试已完成第一轮,第二轮需求确认中。
联盟综合单,首单签订、首批交付进行中,后续配套厂进入备选序列。
没有那种一看就很大、很亮的话。
可你真懂一点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值钱。
因为每一条后头,都是真活。
是真有人在做。
是真能往后接的。
顾言坐下来以后,把清单往楚天河面前一递。
“前头你不是说,会展片区以后不能靠口号吗?现在这东西,算是有点样子了。”
楚天河接过来看了几眼,没急着说话。
外头天已经有点暗了,办公室里灯亮着,桌上那张清单压着几份前面会展片区的旧材料。旧材料里头最多的是词。
服务带。
总部群。
国际化。
新高地。
这张新清单里头最多的是动词。
交。
做。
接。
返。
测。
这就是区别。
顾言见楚天河没说话,自己又往下接了。
“红虎厂那边,现在第一条线算是站住了。不是多大、多全,是起码后边有人真会因为它的工艺来找它,不再只是听你讲老底子。”
“东江精工也差不多。前面它自己能活,但现在跟联盟一接,后边工装和夹具这条线更值钱了。”
“华芯更细,但也更稳。真走起来以后,这种细活儿反而最容易拉出长线。”
“再往下,那几家小配套厂现在也不再只会跟着大厂打转了,前面综合单一跑,他们总算知道自己不是只能做边角料。”
说到这里,顾言停了一下。
“现在你要问我,这会展片区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馆,不是楼,也不是那几场展,是这张清单。”
这话一说,味道就很足了。
因为前面会展片区最值钱的东西,大家老以为是场馆,是位置,是大片空楼和那套能讲故事的条件。现在顾言把这话反过来讲了,意思也很清楚。
会展片区现在真值钱的,是它开始能把这些厂子的活往一张清单上收了。
这就不是会展自己在热闹。
是江城制造,开始在这里头有了点秩序。
秦峰也在办公室里,听着没插太多嘴。
他这段时间更多是盯外头那帮想往回凑的人。卓信那边被挡住以后,中介和空壳公司消停了不少。会展片区工作组那边也被敲过了,前面那些想回来“统一运营”的旧人,现在说话都比前阵子小心多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帮人不是没想法了,是一时插不进来。
所以他这会儿听完,也说了一句。
“现在这条线能起来,前提还是得一直真。”
“只要后边哪天谁又想图省事、讲面子、拿壳子往里塞点东西,前面这口气还得散。”
这话说得很对。
因为江城前面就是太会讲了。
讲着讲着,馆空了,厂虚了,片区也飘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真东西,最怕的不是慢,而是又回去。
楚天河把清单放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所以后边不能再只看馆里办了几场展。”
“得看交出去多少,回了多少,后续有没有再接。”
“会展片区以后评估,不再看热闹。”
“看交货。”
这句话一出来,顾言都笑了。
“这话好。”
“热闹最会骗人,交货最不会。”
他说完以后,又把那张清单往前推了一下。
“江城前面最会讲的,就是未来。可未来这个东西,讲得再大,最后也得一张单子一张单子去接。”
“现在总算有人开始问,下个月交什么了。”
这话其实说得特别实。
前面红虎厂最怕的是,讲来讲去都还是“以后”。以后也许有活,以后也许能起,以后也许会有人来。可真正让一条线活的,不是以后,是明天谁来催件,下个月谁来打款。
东江精工也一样。
会展片区也一样。
你要是永远只讲后面会怎么样,那这个地方永远都是飘的。
秦峰听着,也点了点头。
“说白了,还是这口气终于接上了。”
这口气,不是单说红虎厂那口烟囱。
也不是单说会展片区里那几桌技术对接。
是江城前面一直散着的那点工业气,终于开始往一处收了。厂不再只是各自活各自的,馆也不再只是挂个名字,片区更不是光拿来卖楼、讲总部和做玻璃幕墙。
这些东西一旦开始往“交货”上靠,很多路也就自然变了。
楚天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头。
江城这座城,他现在看得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前面是平台。
是旧改。
是学区房。
是暖气。
是被一锅一锅烂账和老路子压着往下走的城。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起码有几条线开始往前拱了。红虎厂有了试单和回款,东江精工和华芯开始在会展片区里真正对接起来,联盟那张桌子虽然还小,但已经不是牌子了。
这东西,不算多大。
可它是往前走的东西。
顾言站在后头,看着楚天河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后边呢?”
楚天河回过头来。
“什么后边?”
“这条线接上以后,后边你还准备往哪儿拽?”顾言问。
楚天河想了想,没急着给一个特别大的说法,只是回了一句。
“继续做链子。”
“红虎、东江精工、华芯,现在算是拧出一点样了。后边像地铁装备、新能源配套、甚至老国企那些还能救一点的口,都可以顺着这条路往下接。”
这话说完,顾言点了点头。
因为他也知道,江城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再去喊一个新概念,而是把眼下这条真有希望走通的路,一点一点往宽里走。
过了两秒,楚天河又补了一句。
“江城制造以后,不靠口号。”
“靠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