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张太医上前几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在离林墨玉三步远的地方堪堪停住,脸上又是焦急又是为难:“清妃娘娘,您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林墨玉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要进去看皇上。”
张太医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劝阻:
“清妃娘娘,皇上现在的状态可不好……
而且这病症,是传染的病,您万金之躯,实在不宜靠近。
不如您就在窗外远远地望皇上一眼,也算是尽了心意了。”
林墨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之前得过,体内已有抵抗,不会有事的......让我进去。”
张太医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林墨玉那双沉静得近乎冷冽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犹豫片刻,终是拗不过,转身吩咐药童取来一样物什——那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绢布,四角缝着细长的系带,用来覆住口鼻,以防病气侵染。
“清妃娘娘实在要进去,就请戴上这个吧。”张太医双手奉上,神色恳切。
林墨玉接过绢布,熟练地系在耳后,素白的布面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走到殿门前,两侧的侍卫对视一眼,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殿内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加荒凉。
昔日灯火通明的大殿,如今只点着寥寥几盏宫灯,光线昏黄而幽暗,将一切都笼在一层朦胧的影子里。
地上散落着几件翻倒的摆件——
一只鎏金香炉歪在桌脚旁,炉灰洒了一地。
一尊白玉花瓶滚落在绒毯边缘,瓶口磕出了细小的裂纹,却无人来扶,无人来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苦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林墨玉缓步走向内殿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皇上就躺在龙床之上。
锦被盖到胸口,明黄的缎面上绣着的五爪金龙依旧张牙舞爪,可被下的人却消瘦得几乎撑不起那一身威严。
他双眼紧闭,面色灰败,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不过短短时日未见,从前那个精神奕奕、谈笑间运筹帷幄的天子,竟已成了这副模样。
林墨玉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起不久前见到皇上时,他还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眉目间尽是帝王气度。
而如今他躺在这里,外头北静王的兵甲围了宫墙,内廷的宫人散了大半,连翻倒的香炉都无人扶正。
这副光景……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词——兔死狗烹。
不,或许比那更凄凉。
这是树倒猢狲散,是人还没走,茶就已经凉透了。
林墨玉敛了敛心神,转身走到桌案旁。
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提起来倒了半杯。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分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点。
她端着茶杯回到床边,在榻沿坐下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皇上,喝口水吧。”
皇上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睫毛轻轻颤动,却始终没能睁开眼睛。
那反应太微弱了,微弱得像是深水里泛起的一小圈涟漪,转瞬便归于沉寂。
林墨玉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皇上的脸颊上。
那触感烫得惊人,像一块被烈日暴晒过的石面。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的一瞬,皇上的脸竟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她的手——
那个动作太乖了,乖得像一只本能地追逐温暖的幼兽,却偏偏没有半分意识,仿佛只是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本能。
林墨玉的手指僵了僵。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皇上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杯茶,又看了看床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一横,摘掉那层素白的绢布。
她端起茶杯,自己先饮了一口,没有咽下。
然后她俯下身去,一手轻轻托起皇上的后颈,将茶水一点一点渡入他的唇间。
温热的液体顺着干裂的唇缝渗进去。
皇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竟真的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