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陈夫人,呃,容我将你的需求再复述一遍。”
锦似繁理了理刚刚听到的那一堆乱七八糟,深吸一口气道:
“您是说陈老爷要织的梦是——让他分别和仙人,妖精,女鬼各来一场艳遇。而且还要是她们先勾引的他。最初你家老爷十分的柳下惠坐怀不乱,坚持再三最后还是抵不过这鬼,狐,妖各自施展魅术仙法,迷他心智,最后终于不慎失守?”
她还没说完,身后未及及笄之年的妹妹锦若舒早已柳眉倒竖,头顶生烟。锦似繁则淡定多了,毕竟她十五岁下山与人织梦,如今已三年有余,也可算见多识广。不过饶是如此,她也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位行将就木的陈老爷的想象力和不要脸程度。
不过显然,眼前的陈夫人并不这么觉得,她拿着一串佛珠,满意地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老爷早几年就说了,他生前什么样的女人都享受过了,唯独没尝过那鬼啊,妖啊,仙的,所以想临终前全了这个念想。小仙子,您看如何?”
锦似繁瞥了眼陈夫人身后的软塌,只见上面躺着一个吊眼歪嘴口水横流,她愿称之为一滩烂泥的老男人。这老男人已丧失任何机体和言语功能,只剩那浑浊昏黄的眼珠子还勉强能转。在他四周呜呜咽咽地围着十几个侍妾。
锦似繁拦着要暴走的妹妹,毕竟她们不能对凡人动手不是。维持着表面平和,道:“这梦恐怕我无能为力,天柱早已断。人间千年,除了那高坐昆仑山的玉仙,再无第二人飞升,上过九重天。而那玉仙可是正儿八经的男仙,这天上的仙女我可没见过,复制不了……”
当然便是那玉仙,世人也无几人有缘得见,锦似繁自然不在其中。她自觉这理由相当充分,只是床上那滩烂泥并不买账,闻言喉咙里发出啊啊呜呜地咕囔,口水流的更急了。
陈夫人忙道:“这容易,只照着二位仙子的容貌来就行了。”
锦若舒怒目而视:“做你的千秋大梦!”
不愧是管着十几个小妾的正房大太太,这陈老夫人对着他们这些修仙之人,那是一点也不怯,尤其是这个美的不像样的小丫头片子。听了她这话,老练的一哂,“这位小仙子真是说笑,我们这可不正要做梦么?”
“你!”
锦似繁感觉身后之人已经在提裙子抬脚了,忙架开她道:
“阿若,让我来吧!”
与和尚道士们在人死后打醮做法事,超度亡魂不同。造梦主要是在人濒死前,替他了却生平最后的,或者是一直未曾实现的欲望。世间有钱的达官贵人们各个不惜万金,只求到了人生最后时刻,能够含笑安乐于得偿所愿,虽则只是在梦中。
而他们蜀中锦氏所织的梦叫“繁花锦梦”。无论是锦衣玉食的富贵,衣锦还乡的荣华;还是锦瑟年华的青春,锦心绣肠的才情;便是万里锦绣山河亦可如握在手!更何况只一场花天锦地的春梦呢?
不过看着那滩烂泥,锦似繁实在没心情,义正言辞地道:
“这个梦,我不做!”
“那怎么能行,你们可是收了我们十万定金的!”
“那也不做……等等,多少定金?”
“鬼要艳鬼,仙要天仙,妖要媚狐,各者十万,总共三十万。之前已经付过十万,白纸黑字的写在这在这呢!”
锦似繁看着这十分简朴的收据,上面赫然写着锦家亲舅舅的鬼画符。
“咳咳,那个,定金十万?”
陈老夫人抖了抖那票契:“对呀!“
锦似繁和站在阿若身旁的莫瞳对视了一眼,事实上这并不成立,莫瞳是她的搭档,更是个瞎子。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自不必言说。
“成交!”
一场春梦三十万,傻子才不赚!冤大头不杀白不杀!锦似繁喜滋滋地在天平上又加了一块。
锦若舒显然更有原则,一跺脚,推开她的手气呼呼地跑了。
莫瞳有些不安地轻唤:“阿若?”
“你去追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一场春梦,小菜一碟,放心吧。”锦似繁推了推莫瞳,神识传音给他。
待他们走后,锦似繁从怀里掏出引梦香,不疾不徐地交待着,
“夫人可想好了由谁来做这见证?只是有句话必得说在前头,生魂入他人之梦,可能会有些许损害。虽然这概率非常非常低,尤其是在我手上一例都没有过。”
大多数梦的主人入梦后,便就再也醒不来了。所以这验收工作就有点麻烦,须得有一个见证,以生魂入梦,而后告慰其余亲友,知道他们这钱花的不冤。可是生魂不稳,这梦若织的不够完满,保不齐会有损,最最最严重的便是被永远锁在梦里,永远醒不来,不过锦似繁也没见过。
陈老夫人事先打听好的,眼前这位仙子正是那锦梦仙洲的宗主锦花重的大女儿,下一任锦梦仙洲的宗主是也。而且她这几年在民间声名渐隆,都说她织得梦乃是最完美的,都快超过她娘锦了。
那些请她去替家中老人做梦送终的大户人家,事后各个都好运连连,家道更盛往日。
是啊,死得多是长辈,哄得这些祖宗高高兴兴上路,那死后还能不多多保佑子孙后代么?三十万,不亏!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当面才知这赫赫有名的仙子竟然这般年轻,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虽然知道修仙之人样貌与年纪并不一定匹配,但心里总不免有些担忧。
忖度片刻,还是转身从那堆小妾中拽出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子,用力往前一推:“香怜,老爷素来可是最疼你的,今日这福分,便就由你来消遣吧!”
余下众妾皆吁了口气,那个叫香怜的女人踉跄了一下,低头敛眉,讷讷的并不言语,更不敢去看这个被夫人尊称为仙子的少女。
锦似繁没说什么,画了结界将香怜一并罩在里面。
不一会这位色心不改,至死不渝的暴发户张显,便要在这清甜的香味中,彻底的阖眼,进入他人生中最后一个梦,然后在这锦梦幻影之中美美地终结自己的一生。
忒!可真是便宜这人渣了!
“老爷您待会可要在梦里好好享受啊!”
陈夫人帕子捂着嘴,带着哭腔在陈显闭眼之前最后道别。
香怜白着脸微颤着,忽然听见一声低吟:
“繁花似锦,浮生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