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陈旸本以为这个窜货场只有一条长巷子。
但走入巷口后,发现另有乾坤。
巷子笔直向前延伸,依靠几盏挂在墙头的煤油灯照明,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有多深。
三两个小贩聚在煤油灯下,也不吆喝买卖,只在地上铺一块深色的厚麻布,把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摆上去。
光线太暗,那些玩意儿放在地上根本看不清楚。
陈旸仔细看了半天,才看到是一些骨头、角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皮草和瓶瓶罐罐。
有小贩察觉到陈旸目光,便冲着陈旸招手。
张主任拉了一下陈旸的胳膊,摇摇头示意陈旸别停留。
在巷子里摆摊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
两人继续往巷子里走,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了个岔口,那是一个高墙大院的后门入口,不少人从里面进进出出。
相比之下,这里热闹得多。
陈旸看得新奇,走到岔口停下,发现高墙后面,是一个极为宽敞的院子。
院子的地面十分平整,铺着细沙和碎石子,没有种一棵树,反而可见随处丢弃的破旧生锈的废铁,像是从废弃的卡车上面拆下来的零件,上面刷着锈迹斑斑的草绿色油漆。
张主任告诉陈旸,这里以前是个汽修厂,那些散落在院子里的废铁,是一些50年代从苏联进口的“老吉斯”上拆下来的。
陈旸听了,奇怪问道:“这些废铁应该挺值钱的,摆在这里就没人要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张主任干笑一声,说道:“这院子里所有东西都是有主的,废铁?不存在的,你要是伸手去捡,立马就有人过来找你要钱。”
陈旸扫视了一圈,发现这院子才是窜货场的核心区域,卖货的和买货的都集中在这里。
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有卖粮食和棉布的,也有卖工业票和倒腾汽修配件的,甚至还能在院子的一角,看到有人支起一个油锅摊子,在那儿卖油饼和油条。
如张主任所说,这后院就是个小型的市场。
不仅各种摊位林立,串货的人也很多。放眼望去,不说摩肩接踵,也是往来络绎。
但无论卖家还是买家,大伙都默契地没有高声喧哗,吆喝声也小得很。
“怎么样,看出点门道没?”
张主任忽然问陈旸。
陈旸点点头,轻声说道:“我看了一圈,这里面卖皮子和山货的应该是主流,这种摊子最多。”
“对喽。”
张主任用下巴指了指陈旸腋下夹着的麂子皮,说道:“那个姓严的南来北往到处串货,啥都要收,尤其要收皮子。”
“他人在哪儿?”
“我看了一圈,还没看到姓严的出现。”
张主任皱起了眉毛。
按照公安提供的线索,姓严的今天下午就回来了,这时候竟然没有出现在窜货场,这让张主任也感到奇怪。
陈旸提议道:“这里收皮草的贩子那么多,看看谁手里有蟒蛇皮,兴许认识韩明春说不定,张主任,要不咱们去摸个底?”
“也行!”
张主任欣然同意。
两人观察一圈,见有个皮货摊子上摆的皮子最多,吸引了不少顾客,于是混进人群中,在摊位前站住。
卖货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说话夹杂着一股少数民族的土腔,像是附近山里的山民。
她摊子上卖的皮子种类丰富,有滇南鹿皮、有黑熊皮、浣熊皮,甚至还有一张黑白相间的食铁兽的皮。
陈旸看得心惊肉跳。
那食铁兽可是重点保护动物,哪怕这个年代都是严管的存在。
就算在黑市,也没几个人敢堂而皇之拿出来卖。
没想到这个妇女胆子居然这么大。
陈旸心说该不是假的吧,便蹲下来摸了一下那张食铁兽皮的毛发,发现色泽有些陈旧,毛质也略显干燥,摸起来有些扎手。
这个少数民族妇女见状,就用手对着陈旸比划了一个“五”。
“五百块?”
陈旸问她。
她立马点头。
五百块买个这玩意儿回去,那是嫌命长。
陈旸立马缩回了手。
妇女嫌弃了陈旸一眼,转头继续招呼生意去了。
张主任低声在陈旸耳边说道:“这个少数民族女人连食铁兽的皮都敢卖,搞不好也有蟒蛇皮的门路,我去摸摸她的底。”
说完,张主任从摊位上拎起一条九节狼的皮,像模像样地询问起了价格。
那个妇女报了个价,张主任借口不值,放下九节狼的皮,又开始询问其他野物皮子的样子。
他东问西问,几乎把摊子上的皮子都问了遍,那个妇女看出他不是诚心卖货,就骂骂咧咧地驱赶起来。
张主任也不走,笑咧咧说这些皮子都太普通了,问妇女有没有稀罕一点的皮子。
“你到底要哪样的皮噶?”
那个妇女不耐烦地问。
张主任扫了一圈周围的顾客,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那种藏在深山里面,体型很大的盲条子的皮?”
“盲条子?”
听到这话,那个妇女脸色明显一变,盯着张主任警惕问道:“你问这个搞哪样?”
张主任面不改色,笑道:“我是滨阳乐器厂的采购主任,现在盲条子的皮不好搞了,来这里碰碰运气。”
说着,张主任还做了个拉二胡的手势,说道:“做音乐要用盲条子的皮,你这里有没有嘛?”
那个妇女见状,看了看张主任,又看了看张主任身边的陈旸。
这时,一个穿着头裹青布头帕,扎着英雄结,穿着一身青布衫的彝族汉子,挎着一把弯刀从那个妇女身后走出,面容阴沉地盯着陈旸和张主任。
那个妇女站起来,在那个彝族汉子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彝族汉子听了,便冲张主任沉声道:“跟我走。”
张主任微微眯眼打量彝族汉子,问道:“你们有盲条子的皮?”
“有!”
彝族汉子说话很简洁,透着一股浑厚的浊音。
张主任目光落在彝族汉子腰间的弯刀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带着权衡的意味。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要买盲条子皮,没必要跟这个彝族汉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