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泠娘听到温行之的声音,利落起身出来拜见恩师。
当温行之看到一身湖蓝色学子服的泠娘时,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
“学生拜见恩师。”泠娘深鞠一躬。
温行之点了点头:“你这些师兄们学君子六艺,韵律便是其一,你这一曲简直把他们都听入迷了。”
“是广陵散好。”泠娘说:“这是让人从心里能长出来骨头的曲子。”
温行之笑了,阔步往房前去,走上台阶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学生们不约而同的跟在泠娘身后,颇有些众星捧月的模样,缓缓开口:“这便是为师最后的弟子,自泠娘以后,为师再不收亲传,也就是说,泠娘是你们唯一的小师妹。”
这些学子各个都想要说话,忍耐的辛苦。
泠娘转过身冲众人深鞠一躬:“师兄们好。”
“小师妹好。”众学子还礼。
泠娘这才知道温行之是授课的,不止是山长,这些都是他多年来悉心栽培的亲传弟子,所以说鹿台山上,萧承基想要扬名立万,那可要坐好了被剥皮拆骨的打算。
对于露台山上的每个人来说,萧承基是客,反客为主是不可能的,这里是每个人的家。
温行之摆了摆手:“都去灶房帮忙,你们的师娘要设家宴。”
众人行礼告退,温行之说:“泠娘,留下。”
泠娘转过身走到温行之身前,温行之进门,她跟在身后。
“祖父,您看。”欢喜迎过来,怀里抱着刚插好梅花的梅瓶,笑眯眯的说:“好看吧?”
温行之抬起手揉了揉欢喜的发顶,容色宠溺,甚至十分认真的观察了梅瓶的几支梅花,点头:“不错,确实好看。”
“温先生。”辛夷这才过来行礼。
温行之颔首还礼:“欢喜调皮,辛夷姑娘费心了。”
“先生过虑了,三小姐聪慧绝伦,一点就透,天真烂漫是这个年纪本就该有的福分,辛夷很喜欢三小姐。”辛夷说着,很自然的接过欢喜手里的梅瓶:“我们也去帮夫人的忙。”
温行之点头。
梅瓶放在窗台上,辛夷再次带着欢喜离开。
温行之让泠娘坐下,问:“此番过来,能多住几日?”
“佛子走,泠娘便也要归京。”泠娘说:“恩师,佛子可说要讲什么经了吗?”
知己知彼,方能占据上风。
如今泠娘是用己之短,攻萧承基之长,所以得做万全的准备,知道他讲什么,才好应对,见招拆招的法子在萧承基这里行不通,因为他修习佛法的日子不短,造诣不可测。
温行之摇头:“此子傲慢,年纪轻轻,目下无尘,但城府浅薄,比起来另外几位皇子,逊色不是一星半点。”
“可以出奇制胜?”泠娘给温行之斟茶,送到手边后,抬眸看温行之。
温行之问:“如何是出奇制胜?”
“自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法子,不过就算是赢了,也胜之不武,会让书院蒙羞。”泠娘轻声:“可,也别无他法。”
温行之抿着茶,良久才说:“要会借势。”
“借势?”泠娘眼底一亮,她轻轻点头:“泠娘懂了。”
温行之也没多说,而是讲起来了佛教,从起源到传到大周,历朝历代都讲,最后说:“泠娘,信仰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历朝历代,不管是佛教还是道教,其兴衰都关乎权利的集中,上位者从不会信奉什么,因为他们唯一信奉的是手里的权利。”
“所以,萧承基并非什么佛子,而是大周需要祥瑞。”泠娘说。
温行之笑了:“为师见过出尘的人,见过高僧大德,那些人并非有什么通天彻地的神通,而是向内求问己心,人若能杂念不生,妄念不起,那便是圣人了,一呼一吸之间,念头就有三万六千,这份定力,谁能有?”
“世人都想要一个奔头儿,百姓的奔头儿是衣食温饱,入仕的人,奔的是青云直上,而信仰则是一道天边的光,谁也追不上那道光,但那道光却吸引着每个人,当然,导人向善是信仰最让人钦佩的地方,可同样也有人想要利用这道光,铸起樊篱,豢养出来另类的死士,为己所用。”温行之看泠娘:“萧承基想要做的,便是这个。”
这是泠娘在国子监时,就看到的。
不过彼时,她以为萧承基是皇上有心栽培的储君,可别院里,泠娘可以笃定萧承基是磨刀石,说不准是谁的磨刀石,储君之位他连边儿都沾不上。
“恩师,萧承基也徒有佛子之名,并无半点外力襄助,三殿下必定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让他去国子监讲学,来书院讲学,而萧承基却把这机会当成了抢夺文脉的机会了。”泠娘说。
温行之压低声音:“泠娘,三殿下并没有那么得宠,他也觉得皇上在为萧承基铺路,甚至皇上授意萧承基接近三殿下,拉拢三殿下。”
“原来是这样。”泠娘抿了抿唇角:“三殿下重伤是皇上的手笔,皇上只是重伤了他,留着命回来,再把佛子从护国寺召回,让三殿下和佛子联手。”泠娘声音很轻很轻,缓缓抬眸:“而佛子亲近太后,太后也对佛子与旁人不同。”
温行之起身在房里踱步,再次落座:“皇上,很着急。”
泠娘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皇上要在后宫离间太后和皇后的关系,再别院要把自己抬到面上来,更从皇子中用了纵横术,而他的目的正是东宫。
但,最可怕的竟是三皇子,他是顺势而为,在皇上的布局里寻找到了最致命的一个点,那就是皇上想要看东宫乱,三皇子的孕妻失踪,恰恰东宫脱不掉干系,皇上想要佛子亲近他,他便大开城门迎接佛子,给佛子足够的机会展示自己。
“捧杀佛子,剑指东宫,原来皇上和三殿下都是执子人,各下各的一盘棋,又殊途同归了。”泠娘感觉自己像是走夜路的人,突然天光大亮了,整个人舒坦的想要欢呼。
温行之都不想再说敬佩泠娘这脑子了,可他还是问了句:“皇上,为何如此着急呢?”
着急?
泠娘摇头:“看不出,但极有可能是夺嫡在所难免,东宫之争箭在弦上,所以顺道一起办了。”
“只怕,还有人比皇上更着急啊,不过言之尚早,言之尚早。”温行之苦笑:“三殿下和泠娘是一样的,都是步步艰难,稍不留神,满盘皆输了。”
泠娘沉默了,她知道自己在为三皇子做事,但更多是顺势而为,所以她,并不在乎三皇子到底什么心思,这样的话,能跟恩师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