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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从来没有下过必胜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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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刚走,闵太后就差人过来了。

泠娘看着面生的老太监,恭敬的行礼。

“咱家是传太后口谕,宣泠娘明日一早入宫的。”老太监打量着泠娘,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

泠娘冲着皇宫的方向跪下,叩首:“泠娘遵命。”

老太监一甩拂尘走了。

泠娘起身,看了眼棋盘上的黑白子,皇上说让自己赢一次,为自己,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夜深。

泠娘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棋盘,黑白子散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要的不是她的筝,是她的命。

但她不能不去。

因为皇上要她去。

因为她是的刀,用来斩断太后与佛子之间那根线的刀。

她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正中。

“太后,您要的,泠娘会给您。”她轻声说,“只是不知道,您接不接得住。”

窗外,雪又开始落了。

翌日,天还没亮,泠娘就起身了。

香草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不由得一怔:“姑娘,天还黑着呢。”

“今日要入宫,不能迟了。”泠娘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自己拿起眉笔,细细描画。

她平日极少上妆,今日却破例用了胭脂。不是要争艳,是太后要见她,她不能显得太寒酸,寒酸,在贵人眼里,是另一种不敬。

香雪捧来一套簇新的衣裙,月白色上襦,湖蓝色下裙,外罩一件银灰色斗篷,素净却不失体面。泠娘看了一眼,点头:“就这件。”

用过早膳,泠娘带着香雪出门。赵大叔已经套好了马车,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泠娘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大叔放心,泠娘命硬。”

赵大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嗯了一声,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朱雀街,往皇宫方向去。

泠娘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手心里有汗,她悄悄在斗篷上蹭了蹭。

怕吗?怕。

但她更知道,太后浮出水面,皇上等得心焦,毕竟等这个机会等了许多年,等到了自己,也等到了闵太师和闵太后都老了的时候,因缘际会时,自己这条命就总要风雨飘摇。

宫门口,早有太监在等着。

泠娘下了马车,香雪被拦在了门外,宫女也不能随意入宫,除非有特许。泠娘回头看了香雪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便跟着太监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泠娘数着自己的脚步。她记得温行之说过,皇宫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子,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条路,确实长得让人心慌。

太监在一座宫殿门前停下,回身道:“泠娘姑娘稍候,咱家去通禀。”

泠娘垂首立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晨风穿过廊檐,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拢了拢斗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前的石阶,汉白玉的栏杆上,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凰,一爪一羽都精致至极。这就是天家气象,处处透着威严,处处透着冷。

“泠娘姑娘,太后宣您进去。”太监出来,侧身引路。

泠娘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檀香袅袅。

闵太后歪在榻上,身后垫着大迎枕,手边放着一串碧玉佛珠。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眼。

泠娘走到近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首:“奴泠娘,叩见太后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

殿中安静了片刻。

闵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泠娘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泠娘跪着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抬起头来。”闵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泠娘依言抬头,目光却垂着,不敢与太后对视。

闵太后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倒是个懂规矩的。起来吧。”

“谢太后。”泠娘起身,依旧垂首立在一旁。

闵太后摆了摆手,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鱼贯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泠娘心头一紧,知道正题要来了。

“泠娘,”闵太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听说,你在鹿台山书院,把承基欺负得不轻?”

泠娘立刻跪下:“太后明鉴,奴不敢。”

“不敢?”闵太后冷笑:“承基回来,茶饭不思,整日把自己关在佛堂里,连哀家都不见。你说,这不是你害的?”

泠娘叩首:“佛子殿下仁厚,是奴言语无状,冲撞了殿下。奴知罪。”

闵太后没有接话,只是慢悠悠地捻着佛珠。

殿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闵太后才说:“知罪就好。正月十六,是哀家的寿辰。听说你筝技了得,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哀家也想听听,你给哀家准备一首曲子吧。”

泠娘低头:“奴遵命。不知太后喜欢什么曲子?”

闵太后淡淡道:“随便你弹什么。弹得好,哀家有赏;弹得不好嘛,”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罚。”

泠娘心头一凛,叩首:“奴明白。”

“明白就好。”闵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泠娘,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哀家也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但本事再大,也要知道分寸。手伸得太长,容易被人砍掉。”

泠娘伏在地上,声音平静:“太后教诲,奴铭记于心。”

闵太后看着她,目光幽深。

这丫头,跪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可她说话的语气,却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惧意。

闵太后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巧言令色,有人故作镇定。但泠娘不一样,她不是不怕,她是把怕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看不透。

这让她不舒服。

“行了,起来吧。”闵太后摆了摆手:“回去好好准备,别让哀家失望。”

泠娘起身,后退两步,正要告退,闵太后忽然又叫住她。

“泠娘。”

“奴在。”

闵太后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记住,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你那些小聪明,在哀家面前,不值一提。老老实实弹你的筝,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泠娘垂首:“奴遵旨。”

“退下吧。”

泠娘退出殿外,直到走出宫门,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香雪迎上来,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姑娘?”

泠娘摇摇头,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姑娘,太后说什么了?”香雪小心翼翼地问。

泠娘没有回答。

她想起闵太后的话,手伸得太长,容易被人砍掉。

闵太后不是在警告她,更不是威胁,而是真真切切要杀了她。

寿辰献艺就是阳谋,是让她去送死。弹得好,闵太后会找别的由头治她,弹得不好,更是现成的把柄。

闵太后以为,这是一盘无解的死棋。

但闵太后不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下过必胜的棋。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下。

泠娘下了马车,看到春喜公公站在门口,在等她。

“姑娘。”春喜迎上来,压低声音:“皇上传话,让姑娘安心准备寿辰的曲子,旁的不用多想。”

泠娘看着他,这几日春喜公公都不该在宫里,为何宫里会让春喜公公来传话?

但,这不能问,只是低声问:“皇上还说什么了?”

春喜公公同样压低声音:“皇上说,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泠娘心头一震。

该来的,总会来,说的是太后要对她动手。该走的,也留不住,说的是什么?是太后?还是佛子?还是自己?

若自己无法扭转乾坤,难道就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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