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水比命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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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挂在头顶,跟一口烧红的铁锅扣在脑门上似的。

沙漠里的正午没有风,空气都是烫的,吸一口嗓子眼儿就跟吞了把沙子。

罗焱趴在方向盘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仪表盘上滋滋冒烟。

“不行了,我要熟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副驾驶的林娇娇,声音都带着一股子干裂的味儿。

“娇娇,水壶里还有水没?”

林娇娇拿起脚边的军用水壶晃了晃,里头就剩个底儿,咣当咣当响。

“就剩这么点了,你喝不喝?”

“给老五留着吧,他在后头车斗里晒着呢,比我惨。”

罗焱说完又趴回方向盘上,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林娇娇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篷布被掀开一角,罗土蹲在车斗里一动不动,脸晒得通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守着那几箱物资,连个阴凉地儿都不挪。

罗木坐在他旁边,拿一块湿毛巾搭在罗土脖子上,那毛巾十分钟前还是湿的,现在已经干得能搓出灰了。

“三哥,毛巾干了。”罗土闷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罗木把毛巾翻了个面,“忍忍,没水了。”

林娇娇听见这话,心里头一紧。

她回过头看了看驾驶室后面的小窗,罗森和罗林在后排挤着,罗森闭着眼养神,但嘴唇也干得发白,罗林在翻地图,手指划过纸面的时候带出一道汗渍。

六个人,两个水壶,全空了。

这才中午。

离下一个补给点还有至少四个小时的路程。

林娇娇舔了舔嘴唇,往后排看了一眼。

“二哥,我去车斗整理一下物资,有几个包扎得不结实,颠散了。”

罗林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地图上比划。

“去吧,让老三搭把手。”

罗森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又闭上了。

这就是默许。

林娇娇从驾驶室翻到车斗上,罗木见她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娇娇,你也热坏了吧,脸都红了。”

“没事,我皮实。”

林娇娇蹲到几个帆布包中间,背对着后方老周的吉普车,身子被篷布和物资箱挡得严严实实。

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心里默念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

六瓶冰镇矿泉水,整整齐齐码在空间的角落里,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她飞快地把六瓶水塞进身边一个敞口的帆布袋里,又从旁边扯了件旧军装盖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罗木全程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篷布支架上,身体刚好挡住了从车尾方向看过来的视线。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拿到了?”

“六瓶,冰的。”

罗木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如释重负。

“行,你说怎么弄。”

林娇娇把帆布袋拖到身前,从里头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往旁边一个空军用水壶里倒。

冰水碰到铁皮壶壁,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她倒了大半壶,又拿起第二瓶,往另一个水壶里灌。

“三哥,等会儿你把这两壶水递到前面去,就说是你把水壶埋在车斗底下的沙袋里降温的,沙子深层温度低,能把水冰一冰。”

罗木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说法行,沙子底下确实比表面凉,说得通。”

“光说不行,得演。”

林娇娇从车斗角落扒拉出一个装了半袋沙子的麻袋,把剩下的四瓶矿泉水塞进沙袋底部,压实了,外面看就是一袋普通的配重沙。

“等会儿谁要是问,你就当着面从沙袋里掏一瓶出来,现场演示。”

罗木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沙袋表面的温度,烫手。

但他往深处探了探,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跟沙面的温差大得离谱。

“这温差有点假,沙子底下没这么凉。”

“所以你得快,掏出来就赶紧拧开倒水壶里,别让人摸瓶子。”

罗木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你这脑子要是搁在供销社当会计,全团的账都得被你盘明白。”

“少贫,赶紧的。”

林娇娇把灌好的两壶水递给罗木,罗木接过来掂了掂,壶壁冰凉,他手心的热气碰上去,铁皮上立刻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袖子把水雾擦掉,夹着两个水壶翻到驾驶室那边。

“大哥,水。”

罗森睁开眼,看见水壶,眉头动了一下。

“哪来的?”

“我把水壶埋车斗沙袋底下了,沙子深层温度低,闷了一上午,凉下来了。”

罗森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一股凉气从壶口冒出来。

他没急着喝,先闻了闻,然后看了罗木一眼。

罗木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罗森没再问,仰头喝了两口,把水壶递给罗林。

罗林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三这法子不错,回头教教老四,省得他天天嚷嚷渴死了。”

罗木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把另一壶水从小窗递到前排。

“老四,水。”

罗焱一把抢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似的,从方向盘上弹起来。

“我操,冰的!”

“小声点。”罗木敲了一下驾驶室的铁皮。

“三哥你怎么弄的,这水壶里的水跟井水似的,不对,比井水还凉!”

“埋沙袋里的,沙子底下温度低。”

罗焱将信将疑,但嘴上没停,又灌了两口。

“管他怎么弄的,好喝就完了,给老五也来一壶。”

罗木翻回车斗,把第三壶水递给罗土。

罗土接过来没急着喝,先看了看林娇娇。

林娇娇冲他点了点头。

罗土这才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三口就把盖子拧上了,剩下的往林娇娇那边递。

“你喝。”

“我喝过了,你喝你的。”

罗土不信,盯着她看了两秒。

林娇娇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晃了晃,里头还有小半杯水。

“真喝过了,你看。”

罗土这才把水壶拿回去,又喝了两口。

林娇娇搪瓷缸子里那点水,是她刚才倒水壶的时候顺手给自己留的,温度已经不冰了,但好歹是干净水。

车斗里安静了一会儿,罗木靠着篷布支架,低声说了一句。

“老周那边怎么办?”

“给。”林娇娇说,“不给反而不正常,咱们自己有水喝,不分他一口,他该多想了。”

罗木想了想,从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动作很快,拧开盖子就往一个空水壶里倒,瓶子在手里停留不到三秒就塞回沙袋。

他拎着水壶跳下车,往后走了二十来米,走到老周的吉普车旁边。

老周正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半截,帽檐压得很低。

“周叔,喝口水,我把水壶埋沙袋底下冰了一上午,还算凉快。”

老周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咽下去之后,停了一下。

然后又喝了一口。

“不错,挺凉。”

他把水壶还给罗木,目光越过罗木的肩膀,看向二十米外的老解放卡车。

林娇娇正坐在车斗边上,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拿着搪瓷缸子喝水,看起来跟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没什么两样。

老周看了她三秒。

不长不短,刚好三秒。

然后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摇上车窗。

罗木拎着水壶走回来,跳上车斗,在林娇娇旁边蹲下。

“他喝了。”

“然后呢?”

“喝完看了你一眼。”

林娇娇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看就看呗,他又不能把我的水壶劈开验成分。”

罗木没接话,把空水壶放到一边,拿起那块已经彻底干透的毛巾,重新在水壶口沾了点水,搭回罗土脖子上。

罗土闷声说了句谢。

太阳还是毒,沙漠还是烫,但车斗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前排驾驶室里传来罗焱的大嗓门。

“三哥,你那沙袋里还有没有了,再给我来一壶,我感觉我能喝一缸!”

“没了,省着点,还有四个小时的路。”

“四个小时,你让我干喝四个小时的风沙?”

“闭嘴开车,话多费口水。”

罗焱嘟囔了两句,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林娇娇靠在帆布包上,眯着眼睛看头顶被晒得发白的篷布,心里盘算着空间里的存货。

六瓶水用了四瓶半,还剩一瓶半藏在沙袋里,够撑到傍晚。

但明天要进黑戈壁。

老周说那是全程最危险的路段。

她得留点底。

车轮碾过滚烫的沙地,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二十米外的吉普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老周刚才看她那三秒,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姑娘喝水。

更像是在看一道他还没解开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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