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与此同时,天玄界,青鸾皇朝。
这青鸾皇朝,乃是太初仙庭麾下众多附属皇朝中的一个。
对于这里的修士而言,太初仙庭就是那悬在头顶的无上天道。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仙主,更是他们生生世世都没有资格见上一面的禁忌神明。
皇城深处,长公主的专属灵花苑内。
这里种满了各种珍奇的仙草灵花,每一株拿出去,都足以让外面的散修抢破头。
花苑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正吃力地提着一桶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灵泉水。
她低着头,将桶里的水一点点浇灌在那些娇贵的灵花根部。
她的容貌极其温婉,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只是那张原本应该绝美的脸上,此刻却沾着泥污,皮肤也因为常年劳作和灵气的侵蚀,变得有些粗糙和暗黄。
王语嫣。
曾经在九州大陆,她是曼陀山庄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神仙姐姐。
只要她看一眼,天下武学都能信手拈来。
可是现在,她只是这青鸾皇朝里一个替长公主照看花草的卑微下人。
花苑的上方,用阵法投射着太初仙庭的景象。
这种级别的盛事,青鸾皇朝自然也是举国关注。
“语嫣姐,你快看!”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衣服的小丫鬟,停下手里的活计,指着半空中的阵法投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那个下界来的女人,穿着那么吓人的冰甲,那寒气把石头都冻裂了。”
“那个记名弟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他连个法术护盾都没开呢。”
听到小丫鬟的话,王语嫣停下了手里浇水的动作。
她放下那沉重的木桶,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半空中的投影上。
她看着画面里的邀月,看着邀月那副满脸戒备,试图用寒气去试探青年的举动。
王语嫣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她的眼眶渐渐有些发红,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看到邀月的举动,她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她的表哥,慕容复。
当时,慕容复也飞升来到了这天玄界。
那时候的表哥,意气风发,手里拿着那把长剑,满怀着复国的大志。
还说这仙界和九州也没什么不同。
只要他的斗转星移练到了化境,就算是仙人的法术也能给他反弹回去。
等他在那些大宗门里站稳了脚跟,大燕复国就指日可待了。”
后来表哥还是死了。
再她一进入这个世界,就成了这青鸾皇朝的下人。
“语嫣姐?你怎么了?”小丫鬟看着王语嫣发呆,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王语嫣回过神来,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法术护盾,是因为他不需要。”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被现实彻底打碎后的清醒。
“小翠,你练过武吗?”
小丫鬟摇了摇头:“我就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学过什么武功。”
“我学过,我也看过很多。”
王语嫣看着投影里那个坐在青石上的楚南,眼神里带着一种对上位力量的深深敬畏。
“在九州大陆,武者练的是内力。”
“他们把内力藏在丹田里,打架的时候,顺着经脉逼出来,变成剑气、掌风。”
“他们觉得,力气越大,武功就越高。”
王语嫣指了指画面里的邀月。
“那个移花宫的宫主现在犯的错,或许和我表哥一模一样吧。”
“她以为穿上了一件太阴星核做成的铠甲,就等于拥有了仙人的力量。”
“她还是在用九州武者的思维去打架,她觉得只要把铠甲里的寒气逼出去,就能冻死对手。”
“她把仙界的法宝,当成了暗器来用。”
说着,王语嫣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这天玄界的修炼,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转头看向那个极其随意的青年。
“那个记名弟子他坐在那里,他不是在靠力气去抵挡寒气。”
“他是把自己,融进了周围的天地里。”
“风吹过石头,石头不会觉得冷。”
“水流过泥沙,泥沙也不会觉得疼。”
王语嫣的眼光依旧毒辣,即使她现在只是个下人,但她看透了武学与仙道的本质区别。
“他周围那三尺的地方,已经是他的域了,他就是那片空间里的法则。”
“邀月的寒气,是外来的东西。”
“一团冰,想要去冻结一片虚无,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王语嫣看着邀月还在死死地盯着楚南,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
这种因为无知而产生的骄傲,最终换来的,只会是粉身碎骨。
“那……那个下界来的女人,岂不是输定了?”小丫鬟听得似懂非懂,小声问道。
“不是输。”
王语嫣重新提起那个沉重的木桶,继续往灵花的根部浇水。
“是找死。”
王语嫣低着头,声音淹没在花苑的流水声中。
“她拿着一件自己根本无法真正驾驭的宝物,去挑衅一个已经将自身化作法则的怪物。”
“她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就会死得比我表哥还要惨。”
……
大明边境,一座终年积雪的小镇。
镇上唯一的一家酒馆里,炉火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李寻欢靠坐在窗边的一张旧木桌旁,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貂裘。
他的脸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不时地用手帕捂住嘴,发出一阵极其压抑的咳嗽声。
他的左手拿着一块普通的木头,右手握着那把只有寸许长的小刀。
刀锋在木头上极其平稳地游走,一刀接着一刀,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抱着铁剑,眼神如同孤狼般锐利的年轻人,阿飞。
阿飞的目光一直盯着半空中的天幕,看着邀月和那个叫楚南的青年对峙,握着铁剑的手指关节微微用力。
“李大哥。”
阿飞没有转头,只是开口。
“如果那个女人站在你面前,你的飞刀,能破开她那件冰甲吗?”
李寻欢手里的雕刻刀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天幕里的邀月。
“破不开。”
李寻欢回答得很干脆。
“那冰甲是星辰内核所化,并非凡铁。”
“我的刀虽然快,但终究只是凡铁。”
“刀锋还没碰到那层冰甲的边缘,就会被那股太阴本源的寒气冻成粉末。”
阿飞点了点头。仙凡有别,这不是靠技巧能弥补的。
他又指了指天幕里那个叫楚南的青年。
“那他呢?”
“如果他不穿冰甲,也没有任何法宝。”
“你这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能射中他的咽喉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寻欢没有马上回答。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木头和雕刻刀,端起桌上的一杯温热的黄酒。
酒水下肚,呛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等咳嗽平息后,李寻欢才抬起头。
他那双向来深邃而带着忧郁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极其专注,并透过酒馆的窗户盯向了天幕里的那个青年。
他在看楚南。
不仅是用眼睛在看,更是用他那经过了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到极致的精神力在看。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这从来都不是一句用来吓唬人的空话,也不是因为他的手速真的快到了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地步。
这门绝技真正的核心,在于锁神。
李寻欢的刀在出手之前,他的精神力就已经死死地锁住了对方的气机和破绽。
只要被锁定,对方无论怎么躲避,飞刀都会循着气机,切断喉管。
现在,李寻欢正在尝试着锁定天幕里那个坐在青石上的楚南。
酒馆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
阿飞抱着铁剑,感觉到李寻欢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那是李寻欢将精神力催动到了此生极限的表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寻欢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突然。
“噗!”
李寻欢身子猛地一震,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一口鲜红的血液直接喷在了面前的旧木桌上,将那块还没雕完的木头染得通红。
他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比外面的冰雪还要难看。
“李大哥!”
阿飞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寻欢。
李寻欢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破布,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里满是骇然。
“射不中。”
“阿飞,我的刀,永远都不可能射中他。”
阿飞皱着眉头,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看着阿飞,也是苦涩地笑了一声。
“我的气机放出去,想要去寻找他的破绽。”
“可是我的精神力到了他所在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破绽,没有气血流动的痕迹。”
“甚至连他这个人存在的实体感,我都感知不到。”
李寻欢回想起刚才那种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在我的感知里,那块青石上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一片浩瀚无垠,没有边界的虚空。”
“我的气机只要稍微靠近,瞬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李寻欢看着天幕里那个青年。
“小李飞刀,锁的是活生生的人。”
“可是他,早就已经把自己融进了这片天地法则之中,你让我怎么去锁定一片虚空?”
“我的飞刀如果扔出去,只会像穿过一阵幻影一样,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李寻欢端起那杯还带着自己血腥味的黄酒,一饮而尽。
“这根本不是什么记名弟子。”
“邀月这次,恐怕完了。”
……
太初仙庭,记名弟子山脉。
楚南拍干净了身上沾着的草屑,看着依然站在三尺开外、满脸戒备却又不敢上前的邀月。
“你还要挑战吗?”
楚南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我这人平时比较懒,除了睡觉就是在这儿发呆。”
“你要是只是路过,想试试你这身新铠甲的威力,现在试也试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山下的那条小路。
“趁着刑罚殿的人还没来登记你的挑战文书,赶紧回你该待的地方去吧。”
可是这句话落在邀月的耳朵里,却成了一种施舍。
在九州大陆,她是移花宫主,谁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为了获得这上界的力量,刚刚亲手拍碎了自己的丹田。
现在让她因为对方一个坐姿,就这么逃走?
邀月的自尊心,绝不允许她低这个头。
她坚信自己身上穿的是星辰内核,是连万宝阁长老都夸赞的神物。
“少在那装神弄鬼!”
邀月冷喝一声。
她决定不再用被动散发的寒气去试探。
她就不信,凭借这星核里蕴含的最核心的本源之力,会连一个记名弟子的皮毛都伤不到。
邀月猛地抬起双手,在胸前快速地结出了一个法印。
“嗡!”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太阴玄冰甲也是爆发出一阵嗡鸣声来。
这不再是普通的寒气。
这是邀月主动抽调了星核内部,那历经了无数个纪元才凝结而成的太阴法则。
只见一道深邃到了极点的黑色冰霜光柱,从邀月胸口的护心镜中轰然射出。
这道光柱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声,因为它所过之处,连声音传播的法则都被彻底冻结了。
沿途的虚空直接被犁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冰带。
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轰向了三尺外的楚南。
……
天幕外,九州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击的威力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都能让人感觉到那种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楚南依旧坐在青石上,没有躲,也没有起身。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去结印或者拿什么法宝。
只见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
“既然你非要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冰。”
“那我就教教你。”
话音未落,那道已经冲到楚南面门,距离他鼻尖只有不到一寸距离的黑色冰霜光柱也是突然停住了。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定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
紧接着更是在邀月那惊骇的注视下,开始从靠近楚南鼻尖的那一端慢慢结起来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