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佟湘玉茫然摇头:“真不清楚,八成还在大周晃荡吧?”
“姑娘寻他,所为何事?”
“问剑。”
两字出口,清冽如霜。女子转身离去,裙角微扬,不见半分拖沓。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这谁啊?
找陆千秋问剑?
也不掂量掂量,人家连桃花剑仙都挑翻了!
八成是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愣头青,想借他名头一战成名……
没人当真。直到一刻钟后,黄蓉一阵风似的撞进来,直奔柜台:“老板娘!见过雪月剑仙没?”
佟湘玉一怔:“雪月剑仙?哪位?”
“就是个穿白衣、长得极俊、佩着把细长青锋的姑娘,刚走不久!”
“哦哦——你说她啊,刚出门,往西去了。”
“往西?去哪儿了?”
“大周。”
黄蓉拔腿就跑。话音未落,满堂人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李寒衣要向陆千秋问剑?”
“嘿,这热闹,错过一息都算亏!”
赵敏眸光灼灼:“走,跟上去!”
西门吹雪唇角微扬:“雪月剑仙邀战陆公子?”
“这般千载难逢的剑道盛事,我西门吹雪岂能袖手旁观?”
话落,人已如孤鸿掠出窗外。
陆小凤急喊:“喂——等等我!”
宋玉致脸颊泛红,一把拽住宋缺胳膊:“爹!雪月剑仙要赴约了!快走快走!”
“哎哟你这丫头,酒还没喝完呢——”
“少啰嗦!”她拽着人就往外冲……
霎时间,“李寒衣问剑陆千秋”的消息炸开了锅!
四下而来的江湖高手纷纷扔下铜钱,抄起兵刃夺门而出。
这等百年一遇的巅峰对决,谁愿错失分毫?
为抢在头里目睹那一战,有人飞鸽传书,有人策马狂奔,更有人连夜调动暗桩密探,沿大周至七侠镇官道一路盘查。
可七八日过去,问遍茶寮、驿站、渡口、山坳,竟无一人见过陆千秋踪影。
雪月剑仙已至,陆千秋却杳如黄鹤……
……
其实,陆千秋自己也懵着呢。
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因为,他又又又又走岔道了……
说到底,只要他肯老老实实沿着官道走,哪怕路痴到认不出自家门槛,也不至于彻底失联。
可他偏生犯了大忌——竟去追那个来路诡谲、杀意凛然的黑衣人……
这一追,便一头扎进了莽莽群山。
再抬眼时,四下已是林深雾重,连东南西北都辨不分明……
“啧。”
陆千秋仰头望了眼铅灰低垂的天幕,喉间滚出一声轻叹。
看这云势,雨脚怕是转瞬即至,得赶紧寻个遮风挡雨的地儿才行。
又走了半里多路,忽见前方崖壁半腰嵌着一处洞口,幽深微亮。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枯枝乱石,眨眼已立于洞前。
洞内,跃动着一豆橘红火苗。
有人!
陆千秋心头一热——真是撞上运道了。
才迷途不到两日,竟真碰见活人……
这回,总算能摸回正道了!
他抬步就往里走,可刚掀开垂挂的藤蔓,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
“祝宗主?”
那女子倚着石壁静坐,身段袅娜如柳,眉目艳绝似画,眼角眉梢尽是勾魂摄魄的妖冶气韵——不是祝玉妍,还能是谁?
若单论旧识,托她引路本该易如反掌。
可……
她双目空茫,两行暗血自眼尾蜿蜒而下,染湿鬓角,分明已失明许久。
“陆公子?”
她耳尖一动,声音微哑,透着惊疑。
陆千秋苦笑摇头:“怎么?”
“你们师徒俩,倒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瞎?”
祝玉妍也低低一笑,笑意却干涩发苦:“说来话长……”
“究竟出了何事?”
“您怎会孤身落在此处?”
“唉……”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那日陆千秋偶遇婠婠,点破邪帝舍利藏于洛阳,婠婠当即返派禀报。祝玉妍闻讯,携数名亲信星夜兼程赶往东都。
慈航静斋岂会坐视?早遣高手暗缀其后,只待收网。
阴癸派众人刚启开杨公宝库密室,佛门伏兵骤然杀出——金钟罩、金刚掌、梵音狮子吼齐施,而祝玉妍带去的不过六七人。
寡不敌众,她当场被震断三根肋骨,肩胛撕裂,硬生生被逼入绝境,与门人彻底失散。
此后一路奔逃,昼伏夜行,竟被追杀至大周边境。
几个时辰前,她终在断崖边反扑,拼着经脉尽裂之险,斩灭三名高僧,自己亦油尽灯枯。
躲进山洞不久,旧伤崩裂,双目剧痛难忍,血珠接连渗出……
“陆公子,可愿为我拔剑疗伤?”
陆千秋一怔:“你又不是不知,我真气与圣门功法相斥,内伤实难下手。”
“我要你治的,是外伤。”
她指尖一挑,长衫滑落,露出光洁如瓷的脊背——
一截断刃深深楔在左肩胛骨缝里,刃口乌黑,隐泛寒毒。
陆千秋眉头紧锁,俯身凑近:“咬住牙。”
话音未落,他五指扣住断刃,猛一旋腕、狠一抽——
“嗤!”
一道血箭激射而出,溅上石壁。
他指尖翻飞如蝶,瞬息封住她背后三处要穴,血势顿缓。
又撕下衣襟,麻利裹紧伤口,打结时还顺手替她拢好衣领。
忙完这一套,他退开半步,见祝玉妍面如金纸,冷汗浸透额发,却始终绷着下颌,一声未吭,不禁莞尔:“祝宗主这份硬气,倒是没辜负‘阴后’二字。”
“江湖刀口舔血的人,哪天不是在熬?”
“多谢陆公子援手。”
“熟人之间,还讲这些虚礼?”
“你双眼……”
“只是暂时封窍,待真气回涌,自可洗尽瘀毒。”
“对了,陆公子怎也流落到此?”
陆千秋摆摆手:“别提了……”
片刻静默后,祝玉妍忽而掩唇,笑出声来:“咯咯……”
“怪不得当初把婠婠亲手送进慈航静斋的山门。”
“那次纯属被人当枪使!”
“还有——伤成这样还笑?当心牵裂筋络。”
她斜眸轻瞥,笑意盈盈:“公子这是……心疼了?”
“少贫嘴。快调息养元,我能不能走出这山坳,全看你几时睁得开眼。”
这女人,重伤之下嘴皮子倒比平时还利索三分……
祝玉妍鼻尖轻哼,不再作声,盘膝端坐,徐徐吐纳,引天地清气入体。
陆千秋亦闭目凝神,气沉丹田,运转《逍遥御风》。
神、魂、意三关早已圆融无碍,唯剩灵、魄二境尚待破关。
才入定不足一炷香,耳畔忽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修行戛然而止。
他眼皮一掀,视线刚落定,心口猛地一沉——
祝玉妍瘫在地上,面色泛着死灰青白,四肢抽搐不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像被无形寒刃寸寸凌迟。
不至于吧?
大姐你可千万别栽在这儿!
我能不能脱身,全压在你这口气上了!
陆千秋心头火烧火燎,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祝宗主!祝宗主!撑住!”
“我……冷……刺骨的冷……”
她嗓音嘶哑断续,唇色发紫,指尖僵直如铁,连吐息都凝成白雾,簌簌抖落。
陆千秋一把将她横抱而起,疾步挪到篝火边,抄起枯枝狠狠往里一塞,火焰“轰”地腾高半尺,火星噼啪乱溅。
“暖些没?”
“冷……钻心地冷……”
还冷?
他眉峰一拧,扯开外袍,将她裹进怀里,胸膛紧贴她后背,用体温硬生生煨着那股阴寒。
肌肤相触一瞬,他牙根骤然绷紧——
这哪是活人?分明是刚从万载玄冰窟里拖出来的冻尸!
她究竟挨了什么狠手?
寒气似活物般汩汩外溢,陆千秋运起真气硬扛,却仍觉骨髓发麻,牙齿不受控地磕碰作响。
所幸熬到后半夜,那蚀骨阴寒才缓缓退潮,人总算喘出一口匀气。
……
次日天光微明。
祝玉妍睫毛轻颤,意识浮出混沌——
最先撞进感官的,是男人坚实温热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熨帖入骨的暖意……
是他救的我?
还这么抱着我,守了一整夜?
她心尖微颤,一股陌生酸胀悄然漫开,说不清是羞是暖,是疑是悸……连自己都辨不分明。
“嗯?祝宗主醒了?”
陆千秋正神思飘远,忽见她眸光初醒,怔怔望着虚空,不知魂游何处。
“嗯。”
“昨夜……多谢陆公子。”
“谢字太重。你身上这寒毒,究竟是何等凶器所留?我拼尽全力,竟也挡得艰难。”
祝玉妍嗓音微哑:“你可知七宝金幢?”
“未曾耳闻。”
“此物乃灵山佛门镇派至宝,威能之盛,远超天魔琴。”
“前些日子,佛门遣高僧携金幢直扑慈航静斋,明摆着要借它碾碎我圣门根基。”
“我便是遭它一击,才落得这般境地。”
陆千秋眉心一拧——比天魔琴更棘手的杀器?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他第一趟走镖,就血洗数百慈航静斋弟子,还把斋主梵清惠打得经脉寸裂。
与大隋佛门,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而今对方又添此等神兵,高手本就如云,战力怕是翻了数倍……
若真寻上门来报仇,他未必兜得住。
但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刀劈过来,便拔剑;水漫上来,就筑堤。
好在四象剑阵已成,四灵神兵在手,面对七宝金幢,总算不是赤手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