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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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青闭了闭眼,消化掉这股庞杂的讯息。
小念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悲伤,她把脸埋在苏亦青的腿边,小声说:“姐姐,她们好难过。”
苏亦青按了按她的肩膀,随即站起来,望着眼前的三个身影。
“赢了。”
走廊里的空气剧烈震荡,三团魂体瞬间沸腾。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入侵者投降。那场仗,我们打赢了。”
苏亦青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再拉开。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手臂微微发颤。
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无数根纤细的金色丝线从她掌心蔓延而出,在她身前交织、旋转,迅速构成了一面由无数符文组成的复杂镜阵。
她将法阵轻轻向前一推。
法阵悬停在三位女学生的魂体面前,镜面般的阵心泛起涟漪,那面刻着血字的冰冷墙壁瞬间变得透明。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七号楼外的校园小径,阳光明媚,绿树成荫。
几个穿着T恤短裤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整齐的方阵,先进的装备,雄壮的国歌声隐约传来。
“太帅了!这气势,就问还有谁敢惹我们?”
“前几天网上爆火的转场视频你们看了没?给我看哭了,那么小的孩子,在那个时候也得上战场。”
“有时候觉得,那些先辈真牛,那么困难的仗都打赢了!”
她们的魂体轻轻一颤。
紧接着,又有两个女生说笑着路过,她们正在讨论假期计划。
“我抢到去西北的特价机票了!早就想去看看我们国家的大好河山了!”
“真羡慕你,我得去图书馆写论文。”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我论文的课题就是关于民国时期女性解放运动的,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好多前辈都超了不起!我要把她们都写进我的论文里!”
这些对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枷锁。
那三个民国女学生的鬼魂,静静地看着法阵中的景象。
那些洋溢着自信与活力的年轻面孔,口中述说着那些她们从未听过的、关于和平与强大的词汇。
八十多年不见天日,所有的的悲伤、不甘与怨恨,在这一刻尽数融化。魂体上最后一丝深灰色的怨气悄然散去,只剩下纯粹、澄澈的魂体。
她们缓缓转身,朝着苏亦青的方向,拱手行礼。
没有言语,但感激之情已穿越时空,清晰地传递过来。
随后,她们的身体化作万千光点,如夏夜的萤火,轻轻升起,最终消散在这片她们守护了八十年的土地上。
地下室里最后一丝阴冷也随之不见,只剩下灰尘和岁月的气息。
法阵消散的瞬间,苏亦青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一同抽空,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急促地喘息几声,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姐姐!”小念吓坏了,连忙蹲下来,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苏亦青靠着墙,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感觉力气回来一丝。
就在女学生的鬼魂消散的同时,她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漫长而迟缓,像某个巨大的活物在沉睡中呼吸。
她把手掌贴在冰凉的地砖上,确认了那股震动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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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现在的状态,撑不起任何更深层的探查了。
“走吧。”苏亦青牵起小念的手,声音里透着疲惫,“今天先到这里。”
走出七号楼大门时,阳光打在脸上,苏亦青下意识眯了眯眼。
林可欣守在围挡外面,见她们出来赶紧迎上来:“苏姐,怎么样?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苏亦青把钥匙还给她,没有细说,“不是恶鬼,已经走了,不用害怕。”
“那唱歌的声音……”
“以后不会有了。”
林可欣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亦青带着小念往校门方向走,走到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小路时,小念突然停下了脚步,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你看那个小哥哥。”
苏亦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
那男孩歪在女人怀里,脸色发白,嘴唇泛着青紫,明显气息虚弱。
而在苏亦青的视野里,一个虚幻的婴灵正死死趴在男孩的背上,无声地啼哭着,男孩身上丝丝缕缕的阳气,正被它一口一口地吸走。
女人手忙脚乱地掐孩子的人中。
“宝宝你醒醒,妈妈在这儿,醒醒啊。”
男孩没有反应,小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苏亦青扫了眼男孩的气色,又看看他身上那只婴灵。
“孩子这样多久了?”
女人抬起头,满脸泪痕,看见苏亦青带着个小女孩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从昨天开始的,好好的突然就发烧,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今天带他出来透透气,走到这里就晕过去了。”
“去医院了吗?”
“去了,查了血常规,拍了片子,什么都查不出来,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可他烧到三十九度五,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一样。”
小念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了男孩一会儿,轻声说:“姐姐,那个小宝宝抱得好紧,男孩好冷。”
苏亦青伸手碰了一下男孩的额头,滚烫,但后颈的皮肤却凉得像冰。
阴阳相冲的症状。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绳,趁女人低头抹眼泪的时候,快速贴在了男孩后颈的大椎穴上。
红绳一沾皮肤,男孩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那团趴在后背上的阴冷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急促地缩了缩。
三秒之后,男孩的嘴唇上泛起了一丝血色。
女人惊喜地抬头:“他的脸色好了一点!你做了什么?”
“帮他降温。”苏亦青把男孩后颈上的红绳按了按,“这根红绳送给他,除了洗澡之外,别离身。”
“你是医生?”
“不是,学过一点中医。”苏亦青直起身,看着女人怀里的男孩。
红线能镇一时,镇不了太久。
那团东西被压住了,但没有离开,还在男孩身上赖着。
“孩子叫什么名字?”
“秦禹。”女人把男孩抱紧了一点,“我姓孙,叫孙晚月。”
苏亦青拿出手机,递过去。
“给我个联系方式。红线要是断了,或者孩子的情况又严重了,立刻打给我。”
孙晚月连忙扫了联系方式,存完之后抬头看她,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苏亦青收回手机,没有正面回答。
“先回家,别带孩子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医院太平间那种地方不要靠近。”
她说完牵着小念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
“晚上孩子要是哭闹不停,再联系我。”
孙晚月抱着孩子站在长椅旁边,一直看着她们走远。
出租车上,小念抱着布娃娃坐在苏亦青旁边,一直没说话。
车开出两条街,她才开口。
“姐姐,那个小宝宝不是坏的。”
“嗯?”
“它一直在哭,一直喊妈妈。”小念把下巴搁在布娃娃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可是它找错人了,那个男孩不是它的妈妈。”
苏亦青靠着车窗,闭了闭眼。
婴灵缠上活人,通常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报怨,一种是找替身。
但小念说它在哭着找妈妈,那就是第三种。
母子之间的因果线被人为截断了,婴灵失去了归处,只能凭着残存的本能,扑向最近的阳气。
这种事情,自然发生的概率极低。
人为的可能性更大。
苏亦青摇了摇头,扶着额角,将这件事情暂时抛之脑后。
她太累了,思绪搅成一团浆糊,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么多事情。
回到别墅,苏亦青把小念交给阿姨,自己上了二楼。
关上门,她在书桌前坐下来,看向手臂上的印记。
因果金线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三名女学生的因果金线没有结算,肯定是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因果没有闭环……
她的寿命,快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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